河上傳來一聲吆喝，打斷了兩人的話。
“收篙！你那篙再往前戳，我這筐葉子還賣不賣了？”
方才的藥船已靠到岸邊。一名頭包藍布的婦人站在船頭，正將被鄰船撞歪的竹筐往回拉。她手裡忙著解繩，筐卻自行浮了起來，越過船沿，穩穩落在岸上的石臺上。
吳明等她忙完，才從坡下走過去。
婦人先看他的臉，目光又落到血汙斑斑的白衣上。搭在船繩上的手沒有松。
“買藥？”
“也買衣裳。你身上這樣的，有沒有多的？”
她低頭看看自己那件粗布褐襖，頗有些意外。
“新的沒有，舊的倒有兩件。你不嫌穿過？”
“能穿就行，我這身實在沒法穿了。”
婦人從船篷下拖出一隻布包，抖開一件舊襖。袖口磨得發白，領子卻洗得乾淨。她舉起來比了比，又朝吳明腰側的劍努嘴。
“劍往後挪挪，碰翻藥筐可得賠。”
吳明將劍連鞘往腰後挪了挪。婦人這才讓他上岸邊的空臺，自己取了止血散，隔著半步遞過來。
“傷口外面用的。裡頭若傷著了，這個管不了，你得去集裡找正經丹師。”
他說了聲知道，左手卻沒將衣襖和藥一併接走，只從儲物袋裡取出三枚下品靈石，攤在掌中。
婦人看見靈石，神色鬆了些，又忍不住補道：“連藥帶兩件衣裳才這個價，你別急著給。”
“那就兩件。”
“你穿不了那件，太寬了。”
“不穿，拿來包劍。省得碰翻你的藥筐。”
婦人將話咽回去，揀出另一件洗得發薄的褐衣。靈石落進她掌心時，她用拇指逐個摸了摸，隨後連剩下半卷淨布也遞了過來。
“拿著吧。都成這樣了，還背把劍跑。”
吳明聽慣了恭稱，忽然被一個賣藥婦人數落，竟不知接什麼。他抱著那團衣物往岸邊柳叢後走，李念初的聲音才在識海里響起。
〖人家沒說錯〗
【你少跟著添一句。本座又沒要她白送，怎麼買個藥還得挨訓】
柳枝垂到地面，遮住河岸。他用一點清元撥開溼雪，將舊披風解下。衣料黏著肩頭，扯得疼，兩人誰也沒催，慢慢把凝在傷處的血痂潤開，敷上藥，再用淨布裹住右臂與喉邊的破口。
褐襖穿到身上，肩寬正合適。吳明把另一件舊衣撕成長條，繞著劍鞘纏了兩圈，連露出的劍柄也遮去大半，再將它斜掛在背後。
那件灰披風落在膝上。他本想把燒焦的地方撕掉，四指卻壓住了布邊。
〖收起來吧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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