艙裡比外面暖和，藥草味混著木箱的潮氣。靠窗有幾條窄凳，已經坐了兩個人，誰也沒抬頭盤問他。吳明挑了離艙門近的一處坐下，將劍橫在膝上。
收梯前，有個掛著棧口銅牌的修士拿畫像進來，挨個看過艙裡的客人。目光停到吳明臉上時，他放下手裡的木牌，抬頭等著。頰肉瘦削，頭髮散著，喉間還纏著淨布，那人拿畫像比了比，又去看下一個。
銅牌修士臨走記下了舟號，叮囑管船婦人，途中若發現畫像上的人，立刻報信。
她應下了，等人走遠才催收梯。
日頭已經偏過船桅。
船底先是一震，河水沿舷邊翻起白沫。兩側幾道符紋依次亮起，吃水的船身緩緩拔高，溼淋淋的船底從水裡露出來，帶下一片淅瀝水聲。
紅旗落到了腳下，棧口吵嚷的人群越來越小，連新貼的畫像也只剩下一個白點。
這回沒有人喊停。
大船越過河灣，升入兩山間的風裡。艙頂吱呀作響，那穿短襖的婦人在外頭罵了一句，催夥計把鬆動的繩結重新系好。船穩住以後，她端著一碗熱水進來，往吳明手邊一放。
“喝吧。那一身血，看著都冷。”
吳明接過碗，道了聲謝。婦人往後頭指了指，已經在收拾凳邊散落的繩頭。
“熱水就在那邊，喝完自己添。飯也算在船錢裡，想吃就喊一聲，過了時辰可沒人給你現做。”
她說完便走，靛藍衣角一閃，人已到了另一頭艙門。
〖替我喊一聲〗
吳明還端著碗，沒動。
〖我想吃飯〗
【都結丹了，還惦記這一口。少吃一頓又餓不著你】
〖能不吃，又不是不許吃。我就想吃點熱的〗
她說到後頭，聲音低了些。隔壁艙裡有人掀開飯桶，米香混著滷肉的鹹香鑽過門縫。吳明原本還想笑她嘴饞，聞了片刻，把手裡的白水放下了。
婦人已經下去檢視貨艙，只剩一個夥計抱著繩索經過。
“勞駕。”
那夥計探進頭來。
“給我拿份飯來。有些什麼菜？”
“今天是滷肉，配鹽菜。米飯剛蒸好，您稍等。”
不多時，夥計端來一碗米飯、一碟滷肉，旁邊堆著切碎的鹽菜，全擺在凳邊的小几上。吳明第一筷便夾了肉，鹹香的油汁在舌尖散開，他又往飯上揀了一塊。
〖不是說我惦記這一口嗎？〗
他將那塊肉在熱飯裡拌了拌，又夾了起來。
【錢都給了，總不能扔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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