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明只得將丹丸託近些,讓她也看清內裡的青紋。藥香清而不衝,沒有焦苦味;他重新探過一遍藥性,才用左手撥開那四根手指。
【放心,燒糊了也先苦著本座】
〖嘴也是我的〗
他含了藥。這回倒沒再跟她爭。
暖意從腹中散開,經過胸口時,吳明肩背驟然繃緊。原先幾處滯澀的經脈像被溫水慢慢浸開,刺痛卻一陣比一陣清楚。他壓住清元,只讓藥力一點點滲過去,後背不多時便溼透了。
右手在榻邊抓緊褥子,四指陷了進去。
【疼就鬆手】
〖鬆了也疼。你別管我,接著來〗
他閉上眼,沒有再分神說話。
窗外的碼頭漸漸低下去。遠行舟穿入雲層,舷外護罩上流過一片片白光,整座回雁磯都藏進了雲底。
等吳明再睜眼,艙內已經暗了。胸腹依然悶痛,清元卻能緩緩走完一週,不必每到傷處便停下來。他試著抬臂,隔空將桌上的茶壺攝來,壺底穩穩停在掌上,水沒灑出一滴。
比昨夜好了。
識海里的殘嬰仍缺著一角。藥力到不了那裡,他心裡有數,沒去強催。
〖把水喝了再看〗
吳明回過神,將壺嘴湊到唇邊。
〖桌上有杯子啊〗
【門關著呢】
他喝了兩口,才覺得喉裡那股藥味淡下去。四指從皺成一團的褥子裡鬆開,指腹壓出了幾道紅痕。他放下壺,用左手把右手攏住,慢慢揉開。
李念初起先任他揉著,過了一會兒,忽然問:
〖你以前受傷,也是買一瓶藥,找個地方關起來?〗
【不然呢,敲鑼打鼓叫人來看?】
她的食指在他掌心撓了一下,不重,卻正碰上癢處。
〖我好好問你,你就不能好好說〗
吳明想把手放下,四指又勾住了他。艙外有人經過,腳步在門前稍停,很快去了隔壁。他等那邊也關了門,才道:
【有藥的時候,就這樣】
李念初沒再問沒藥的時候怎麼辦。
他把剩下兩丸收好,抽出新買的海圖。薄薄一幅絹,注入少許清元,海岸與島嶼便浮到絹面上。吳明將它鋪在膝頭,右手也隨之落下來,四指替他壓住翹起的一角。
臨潮城之外還有海路,幾條細細的藍線往島嶼間延伸。最遠的線畫到一片淺灰海域便斷了,旁邊標著兩個小字:歸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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