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潮城的夜市開在水上。
十幾只貨舟用鐵鏈連著，舟間鋪了浮板，浪從板底穿過，頭頂的燈卻穩穩懸著。吳明背好劍下了大舟，順著賣藥人的指點，走到一隻掛著獸骨的青篷船前。
船主姓陶，赤膊蹲在舷邊刮一張獸皮。聽說要養魂的東西，他洗淨手，開啟腳旁的石盒。
乳白的魂膠裹在囊皮裡，尚未凝硬。吳明引出一絲藥氣，辨過沒有雜亂魂息，才緩緩渡入眉心。殘嬰周圍的涼意淡了一點，那點藥力沒有立刻散掉。
“六十枚中品。”陶姓漢子說，“帶囊拿走，別拿去曬。”
吳明付了錢，又問：“你在海上見過不用奪舍，重新生出肉身的東西麼？”
漢子刮皮的刀停住，抬頭看看他喉邊的布。
“斷胳膊，斷腿？”
“整個人。”
“那你問錯人了。我身上還沒少過那麼多。”
他低頭接著刮，刮出一片銀屑，才想起什麼似的道：“落星礁倒有個帶石匣回來的人，逢人就問，沒魂的肉為什麼還會長。有人說是屍傀，他不認，吵得差點掀桌子。你要找這類古怪，去問他。”
吳明的手停在袋口。
“人還在？”
“我上次去還在。說從歸墟帶出來的，是真是假，我可沒跟著去挖。”
李念初也聽見了。四指在袋邊動了動，沒有催他走。
“你看過匣子？”吳明問。
“隔著禁制看過一眼，白乎乎一團。到底是什麼我不知道。東西是他的，你要看，自己跟他商量。”
漢子指指自己的船。他明早還要去落星礁，途中順路收網，二十枚中品可以搭人，不保準哪一刻到，更不僱客人獵獸。
吳明沒有馬上應下。他託著囊膠離開船頭，走到浮板另一端，才問李念初的意思。
〖去看看吧。只是看看，又不是聽他說什麼就信什麼〗
【多半是拿死物養邪胎。若是那種東西，白跑一趟】
〖那你還想去？〗
他望著船頭重新落下的刮刀。買來的藥能養住殘嬰，缺去的一角卻還空著；就是把傷全養好，也不能因此多出一具身體。
【總得看過才知道】
李念初沒有再擠兌他。回到船邊，吳明付了船錢，住進船尾空艙。
次日天沒亮，船底便響起陣紋運轉的低鳴。
吳明在搖晃中睜開眼。陶姓漢子正往船首的銅盤裡換靈石，取出的幾塊已經灰白，被他隨手丟進筐中。銅盤亮起，船身從水裡抬高半尺，貼著浪脊滑了出去。
沒有槳，也沒有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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