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呢?”
“我要你從石泉峰到西口那段親走過的路。你若說不清,就讓我在盤上自己看。”
孟硯接過瓶,仍沒提告示的事。他放出銅盤,等吳明站穩,才把灰匣擱在自己腳邊。李念初的劍懸在盤側,沒有鑽進孟硯的匣子裡替他看。
銅盤升離藥田,泉口很快被斷坡擋住。
離得遠了,匣上的舊紋果然暗下去。孟硯握緊小玉瓶,沒添血。第一段水路沒有大變,銅盤順著露出的幾截石脊往西行,直到前頭兩股灰水擠在一起,盤沿開始發顫。
“昨天是從上面過的。”孟硯指了指右側,“現在那邊也有水。”
“先停。”
吳明看向盤下。上層灰水朝西去,靠石脊的一層卻從對面緩緩壓回來。他把神識送到盤沿外一點,受兩股力量一牽,左肋跟著發澀,便收了回來。
〖下頭不能走。靠左邊露出的石面繞〗
李念初的劍先行半丈,沿左側石面擦過。那裡的回水只在石後捲了一小圈,劍身沒有被拖住。孟硯這才催動銅盤貼著她的劍路過去。
“我說上面能過,你還要自己看一遍。”孟硯嘴上不服,到了下一處卻沒再搶先。
吳明以神識探了探懷裡的玉盒。薄霜淡了些,紅環還在。孟硯的灰匣也沒再落新灰。兩樣東西都能撐這段路,已經比在田埂上猜著有用。
西口露出來時,天還沒黑。
幾段石脊貼著岸邊向外伸,盡頭有一艘載人的青舟。外面的灰水流得更急,銅盤若離開石脊,便得獨自頂著變向的水勢;那艘舟底的陣紋卻正與岸上的光線連在一起。
孟硯指著前三段石脊:“到這裡是我親自走過的。再往外,昨天只聽掌舟人說能繞,我沒坐上去。”
吳明點頭,沒有把最後那一段也算成自己的退路。
“血還夠,怎麼不上舟?”他問。
“我得知道匣子能不能一直撐到靠岸。剛才它亮了一陣,又暗了。”孟硯把匣子抱起來,“我今日走了,半路化灰,你拿什麼賠?”
“你的匣子,我憑什麼賠?”
“那你還催我上舟。”
“本座是問你,不是替你下決定。”
孟硯沒再答。西口那張告示就在不遠處,貼在一塊避水石壁上。畫裡的女修朝他們這邊,紙邊被溼氣捲起,一角拍在石上。
吳明把目光移開,先看青舟底下的陣紋。若要出墟,靠銅盤硬闖最外面的灰水,未必比走到舊殿外那道斷口安全。今日至少親眼看到了可以登舟的地方。
他正想把這一段畫到拓本背面,舟邊有人喊了一聲:“孟道友?”
值舟的聽潮宗修士認得孟硯帶來的灰匣,朝他招了招手。孟硯抱匣走近兩步,對方先問:“這回要走?”
“還在想。”
“要走就趁這趟。”那修士又看向吳明,“這位也同行?”
孟硯嘴快,順口道:“李道友跟我來看路的,不一定上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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