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滄收回第一道幡印時，水下的古氣湧了上來。
吳明沒拿清元去堵。他讓李念初的劍留在外沿，自己沿著石匣裡的迴路，將那股氣引向灰泥。
灰泥沉下去，肉卻向上長。
灰光沿匣口升起，展開到與真人一般高。舊影裡肩背的輪廓逐漸清晰，眼前真正的血肉也隨之撐開。石匣已容不下，吳明以清元托住兩側，讓新生的骨與肉沿影中原有的位置伸展。
程滄掌中的幡印突然顫了一下。
一縷青氣仍纏在古流外側，遲遲抽不出來。他五指收緊，那股灰色也跟著上移，剛長出的肩骨頓時停住。
“匣旁那一截，先松一點。”吳明道。
程滄盯著自己的幡，以神念護住根印，只將纏在古氣外側的一線靈力放鬆。
吳明從獸血瓶引出一點暗紅，送到兩股氣相交的外沿。血氣只貼住程滄剛鬆開的那一線靈力，沒有往幡中鑽。
暗紅短促地一帶，將那一線青氣拖開少許。
李念初的劍從空隙中斜挑上來。
她先讓過最重的牽力，再以劍脊留住的清元將兩股氣隔開。吳明不必像從前那樣急著補氣，手中的血線始終穩著，沒有為了供劍便斷在半途。
青氣露了出來。
程滄這才反掌一收。
第一道幡印完整地回到幡面。古氣失了外層束縛，沿石匣底紋湧入灰泥，新生的肩骨繼續長了出來。
吳明把耗薄的血氣散開，沒有再添第二份。
“剩下的照這樣收。”
“聽見了。你先顧好自己的匣子。”
程滄轉手去收第二道印。
吳明依舊分出清元托住新生的血肉，讓李念初守著外沿的迴流，神識重新沉向匣中。
那張男人的臉已經近在眼前。
吳明看見舊影中的自己低著頭，右手還藏在袖裡。血遁陣明滅，始終沒有送走那個人。
他曾經想過無數次，若那時再快一點，再狠一點，會不會不用落到後來那步田地。
此刻他把神識貼過去，舊影仍照原樣走完。
他改變不了那一次。
可眼前這片血肉還在長。
吳明沒有再追向舊影腳下的血光。他沿原身留下的脈路，把自己的神識一處處落進新肉，辨清哪一處已經能承住自己，哪一處仍在形成。
方才連清元也難以引住的古氣，此時沿新生的脈路流轉，竟沒有衝亂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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