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明把紙放到一邊，沒有照著畫出的細路去撥弄血肉。
他修了三百餘年血法，自己那副身體的脈路，比紙上的線熟得多。可記得怎樣運功，不等於能憑空捏出一個自己。
〖你別光想著臉〗
【本座在想經脈】
〖那你盯著那塊像鼻子的地方看什麼？〗
吳明把目光挪開。
【經脈要看，臉也不能隨便長吧】
李念初沒再接，劍鋒抵在蓋沿，替他穩住那條縫。
這次吳明留在肉裡的神識，沒有再追著一根細絲走。他循著舊時運轉血法的次序，將屬於自己的氣息鋪開，讓那片已經能承住神識的血肉一同回應。
肉下的幾條細路接連亮起。
吳明沒有急著讓它們照自己的意思長。幾處分岔與他記得的舊脈相應，另外幾處卻先往灰泥裡沉了下去。
匣底的舊紋亮了。
一股氣從泥中湧出，貼上他的神識。那點氣息冷得很深，碰著殘嬰時，又有一種熟悉的溫熱跟過來。
他眼前忽然有了一隻手。
男人的手，五指修長，藏在一截暗色衣袖裡，正無聲地結印。
吳明停住了呼吸。
那隻手往下一沉，手腕、肩背和半張臉接著從灰光裡顯出來。人影不過半尺高，五官與他的殘嬰一般無二，嘴角還帶著一點冷笑。
他認得。
韓重闖入洞府那日，他就是這樣把右手藏在袖中，等南面的血遁陣開啟。
〖吳明？〗
【是我】
他試著讓神識中的那隻手停下，人影卻仍舊結完了印。緊接著，一點血光從腳下升起來，又驟然熄滅。
吳明的左手已經抬了起來。
灰光裡的人沒有跟著抬手。他還站在原來的地方，衣袖一蕩，重新開始剛才那幾個動作。
過去的那個人，根本沒聽見他。
吳明把伸出去的清元收了回來。
他沒能碰到那截衣袖，卻從神識相接之處，察到了自己的舊脈路。肩到腕，胸腹到丹田，連當年引血繞過的那處分岔都在。
這些並不是他方才一筆一筆描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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