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眉頭一皺，默默退到人群后排，後背貼著微涼的青竹欄杆。
他目光落向前方測試臺中央那道纖細身影，心底翻湧著層層疑雲。
方才蘇赤瑤緩步走上測痕碑前時，步伐平穩，眉眼間不見半分少年人該有的忐忑。
全場數百道視線盡數匯聚在她身上，喧鬧的議論聲瞬間低了大半，主持大典的白髮長老眼中也掠過一絲期許，抬手示意周遭族人安靜。
“蘇家蘇赤瑤，上前觸碰測痕碑，覺醒先天道痕。”
少女微微頷首，指尖輕貼瑩白玉石碑面。
不過瞬息功夫，整片測痕碑驟然迸發刺目的赤紅霞光，光華順著碑身紋路向上蔓延，幾乎映亮半片青石廣場。
長老猛地挺直脊背，手中拂塵脫手落在地面，失聲驚呼。
“道痕數值十成！甲等絕頂資質！”
一語落地，整片廣場瞬間炸開嘈雜的驚呼聲。
沈家席位上的族人面面相覷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，誰都清楚，三寨近百年來，從未誕生過十成甲等的頂尖道痕。
江家一眾少年攥緊拳頭，臉上藏不住豔羨與挫敗交織的複雜神色。
不少年長族人也紛紛起身，探頭望向立於霞光之中的蘇赤瑤。
周遭族人接連低聲感慨，人人都認定蘇家會憑這天資徹底崛起。
十成甲等屬於天授道體，只要穩步修行，將來穩穩能叩開地仙門檻，往年有幾個乙等上已是難得，這般絕頂天資前所未有。
耳邊滿是旁人驚歎，臺上的蘇赤瑤神色卻淡靜無波，她收回指尖任由霞光緩緩消散，眉眼間尋不到半分欣喜激動。
這份淡然落在沈硯眼底，心頭驟然一沉，濃烈的警惕立刻漫上他的心頭。
他清晰記得上一世啟蒙大典，蘇赤瑤測出甲等，下臺時指尖微微發顫，藏不住被眾人認可的雀躍狂喜。
如今她卻冷靜得超乎同齡人的常態，這般心性絕非普通少女能夠擁有。
當初那場同歸於盡的道痕爆炸威力滔天，是神秘力量拼合他破碎神魂，送他重回少年時代。
沈硯暗自揣測，蘇赤瑤當日身處爆炸中心，或許也得到了同類機緣。
倘若她同樣帶著完整前世記憶，方才面對絕頂天資的淡然便有了完美解釋，她一早清楚自己的天資上限。
沈硯指尖攥緊袖口，迅速在心底定下嚴苛自保準則，自己重生的底細絕不能向外暴露半分破綻。
兩百年血海冤仇橫亙二人之間，前世他被逼至自爆身死，今生過早暴露底牌只會提前引來蘇赤瑤的算計。
眼下最穩妥的對策便是刻意疏遠，避開一切能與蘇赤瑤單獨相處的場合，藏在人群裡降低自身存在感。
沈硯微微側身，將大半身形隱入後排人群的陰影，垂下眼簾不再望向高臺，只借縫隙旁觀餘下少年的資質測驗。
後續登臺的子弟再沒能掀起波瀾，僅有寥寥幾人測出乙等道痕，更多都是沈採虛那般二至三成的丙等下品。
大典漸漸步入尾聲，夕陽斜墜遠處山巔，蘇赤瑤早已走下高臺，被蘇家長輩簇擁在人群正中，各家長老紛紛上前拉攏交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