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不願久留,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蘇家天才身上,悄無聲息擠出人群,順著青石山道獨自走向自家小院。
他伸手推開門扉,冷清空曠的氣息撲面而來,屋內陳設簡單陳舊,僅有一桌一床一木櫃,再無多餘物件。
沈硯站在屋中環顧四周,心底生出幾分恍惚,這裡是他少年獨守多年的居所,藏著為數不多安穩平和的歲月。
他年幼時父母便意外身隕,好在當年已有十餘歲,憑一己之力守住家門,父母遺留的田產器物未曾被宗族瓜分。
只是遺憾的是,沈硯父母所留下的遺產,按照族規現在由家族保管,只發放最基本的生活補貼,等到半年之後晉升一品高階才能全額繼承。
前世的他便是栽在這條規矩上,丙等道痕拖慢修行速度,沈硯沒能踏入一品高階,直接失去遺產繼承資格。
父母留下的修行資源盡數收歸宗族,失去資源支撐後,他往後修行步步受限,日子長久拮据窘迫。
沈硯緩步走到木窗邊,指尖輕撫老舊磨損的木框,兩條清晰的核心目標穩穩浮現在他心底。
第一樁要事,便是半年之內穩穩踏足一品中階,提早達標取回全部私產,不再重蹈前世資源被奪走的覆轍。
第二件事,便是徹底規避與蘇赤瑤的所有接觸,無論對方是否重生,主動疏遠都是眼下最穩妥的自保手段。
想清往後前行道路,沈硯長長吐出胸中積壓的鬱氣,兩百年顛沛廝殺、自爆神魂的劇痛依舊殘留在他神魂深處。
山谷亡命的漫長歲月裡,他連一夜完整安穩的睡眠都不曾擁有,這般無人打擾的獨處時光,對他而言格外難得。
夜色慢慢浸染整片山寨,一輪彎月爬上山頭,帶著涼意的秋風順著窗縫鑽進屋內,淡淡秋意鋪滿整間小屋。
夜半時分,沈硯從淺眠之中驟然清醒。
兩百年亡命廝殺早已養成淺眠易醒的習慣,一時難以更改。
他披上衣衫推開木門,獨自立在小院石階上眺望清冷秋夜。
微涼秋風卷著細碎落葉掠過腳邊,四下寂靜無聲,唯有秋蟲低低的鳴響在夜色裡迴盪。
腦海不受控制回放兩百年漂泊逃亡的灰暗過往,無盡荒墟、步步緊逼的追殺、世人不分黑白的汙衊盡數翻湧心頭。
漫長歲月裡他永遠在廝殺奔逃,無時無刻不在承受無邊惡意,從未擁有過片刻不受驚擾的安寧時光。
原來漫漫三世之中,最安逸無憂的一段歲月,竟是此刻尚且懵懂、未曾捲入恩怨紛爭的少年年月。
沈硯唇角勾起一抹淺淡釋然的笑意,他口中忽吟——
秋夜何淒涼,
前塵盡客霜。
少年安夢處,
風月亦尋常。
四句五言短句隨夜風散開,靜靜消融在四下寂靜的深夜裡。
“明日之後,就是另一個活法了。”
沈硯自語,回到了自己房間,嘗試繼續入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