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上最後幾級石階，沈硯緩緩將沈霜放落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。
沈霜站穩身形，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被蘇赤瑤靈力灼傷的細微痛感，心底依舊亂糟糟的。
她反覆掂量著自己和沈硯的關係，算不上道侶，也稱不上真正的戀人，卻又比尋常族人親近太多。這份曖昧不清的牽絆，才最是磨人。
蘇赤瑤那樣耀眼的女子，天賦冠絕三家山寨，容貌更是拔尖。站在她的面前，沈霜不由得生出濃重的自卑。
她並非一無是處，身為藥脈族人自有一身長處，可在蘇赤瑤那懾人的光芒之下，她忍不住覺得自己處處遜色。
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沈霜暗自思忖，蘇赤瑤這般人物，本該眾星捧月，為何偏偏會和沈硯糾纏不清？難道昔日之間，還有過旁人不知道的糾葛？
紛亂的思緒盤旋在心頭，二人已經走入寬大的石亭之中。
涼亭之內早已熱鬧非凡。三家少男少女三三兩兩圍坐成簇，石案上擺滿溫熱的佳釀、精緻鮮果與點心。談笑之聲此起彼伏，筆墨紙硯整齊鋪在石臺上，詩會尚未正式開場，閒適風雅的氣氛已經烘托開來。
可這份熱鬧，半點沒能撫平沈霜心中的鬱結。山道上那場對峙耗盡了她所有興致，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華貴的貂絨披風，神色黯淡，無意加入旁人的閒談。
涼亭僻靜的一側，蘇赤瑤獨自倚靠著石柱小酌，身上的赤紅絲帶隨著風雪飄揚。紅衣襯白雪，美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蘇家子弟自發圍在不遠處，卻沒人敢上前打擾，只敢時不時悄悄側目觀望。
沈霜遠遠望見這一幕，酸澀的妒意再次翻湧上來。她側過頭，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沈硯，語氣帶著幾分賭氣的衝勁。
沈硯瞥見她彆扭的模樣，心底暗自一笑。他很清楚沈霜的性子，情緒來得迅猛，哄幾句便能緩和下來。當下不宜再提起蘇赤瑤，只需幾句軟語寬慰，將她的注意力從方才的爭執裡引開便可。
他微微湊近半步，聲音壓得輕柔：“何苦和自己置氣，今日本是赴宴賞雪的好日子，別讓旁人掃了興致。方才山道上的爭執已經過去了，不必再放在心上，況且，你不覺得她很裝嗎？”
沈霜別過臉頰，嘴上依舊帶著幾分執拗，可緊繃的肩膀已經慢慢放鬆下來，語氣明顯軟了大半：“說得輕巧……不過這傢伙也確實有些裝。”
幾句安撫過後，堵在胸口的悶氣消散不少。周遭歡快的氛圍慢慢感染了她，她終於不再揪著方才的矛盾不放。
亭中各處氣氛愈發熱鬧。三家年輕子弟彼此攀談打趣，不少男女藉著這場詩會相識交好，有的初見互生好感，侷促地互相報上姓名。
名義上的詩會，眼下反倒更像是一場冬日宴會。美酒佳餚一應俱全，大多人只是附庸風雅飲酒閒談，暫時沒有人率先提筆賦詩。
沈霜被幾名沈家少女喚了過去，放下心事一同說笑打鬧。
不遠處，蘇玲一直悄悄盯著沈霜。
蘇玲心底始終憋著一股彆扭的妒火。沈霜生得一副明豔動人的皮囊，眉眼鮮活嬌俏，哪怕舉止隨性灑脫，少了世家女子該有的端莊雅態，沒有刻意拿捏風雅姿態，可偏偏就是這份不加雕琢的鮮活勁兒，格外勾人目光。不少年輕子弟的視線總會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。
蘇玲自恃飽讀詩文、舉止守禮，一向看重風雅體面。在她眼裡，沈霜這般隨性肆意的模樣根本不合詩會的規矩，可偏偏憑一副容貌便能輕易奪走眾人的目光。
再加上方才山道之上，她遠遠看見沈硯與沈霜那般親暱，又牽扯上蘇赤瑤，多重情緒交織在一起，蘇玲早已心生不滿。她存心要當眾挫一挫沈霜的風頭，戳破這份惹人嫉妒的迷人豔色。
她端起酒杯，緩步穿過人群走到幾人身前，面上扯出一層客套的笑意，語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譏諷。
“沈霜妹妹今日倒是好興致，在亭中這般快活打鬧，看著真是自在。”
沈霜轉頭看向她，眉頭微蹙：“蘇玲姐姐有事？”
這個蘇玲，沈霜也是認識，是蘇家比較有分量的一脈，不過沈霜對她的認識也僅限於此。
“只是覺得有趣罷了。”蘇玲目光輕輕掃過圍觀男子落在沈霜身上的視線，話鋒緩緩一轉，“今日三家相聚賞雪赴會，本是文人雅事。我們其餘人尚且收斂言行，靜心品酒賞景，唯獨妹妹隨性肆意，倒成了全場最惹眼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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