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眾目睽睽之下,沈霜竭力擺出一副自信從容的模樣,可腦海之中卻是一片空白。她唇瓣微張,幾番遲疑,遲遲沒能吐出半個字句。
蘇玲見她這般窘迫,眼底掠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,適時開口嘲諷質疑。
“怎麼,沈霜妹妹,莫非一時之間不知該吟些什麼?眼下亭外寒梅盛放,高潔傲雪,不如便以這梅花為題賦詩一首,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!”
她說完,目光掃過圍攏而來的眾人。站在她身側的少女蘇月輕輕拉了拉蘇玲的衣袖,性子隨和溫軟,並不想把場面鬧得太過難堪,低聲勸道:“阿玲……何必逼這麼緊。”
“很緊嗎?我倒不這麼覺得。”
蘇玲抬手輕輕撥開她的手,沒有理會勸解。
周遭其餘子弟已然跟著起鬨。一名江家少年撫著袖口輕笑出聲:“說得有理!既然話已經放出去了,沈霜姑娘不妨一展才情。”
旁邊蘇家另一名子弟也跟著搭腔:“今日雅集,以梅詠懷本就是美事,我們都等著一飽耳福。”
眾人的附和如同層層枷鎖,把沈霜逼到了絕路。她只得死死盯住石亭外那一片雪中寒梅,眉頭緊鎖苦苦思索。紛亂的念頭在腦中翻攪半晌,她總算勉強拼湊出幾句粗淺的字句,深吸一口氣朗聲唸了出來。
沈霜口中緩緩吟道——
山間有梅樹,
樹上生有梅。
梅可真是梅,
這梅可真梅。
話音落定的剎那,全場驟然陷入死寂。
喧鬧的說笑、酒杯碰撞的脆響全都戛然而止。
蘇玲僵在原地,臉上那抹等著看好戲的笑容凝固住,半晌都沒能回過神。蘇月也是一怔,嘴巴微微張開,全然沒料到沈霜會吟出這樣一首詩。
沈硯眉峰微挑,一時怔在當場,沒料到她會憋出這樣一番話。就連立於柱邊獨酌的蘇赤瑤,也抬眸朝場中投來一瞥。
三家一眾少年少女個個神色錯愕。
片刻之後,江家一名少年沒忍住,低低咳嗽一聲掩去錯愕:“這……倒是別緻。”
身旁蘇家男子低聲失笑:“這般詠梅,我倒是生平頭一回聽聞。”
短暫的死寂過後,壓抑的氣氛轟然炸開。
蘇玲最先繃不住,“噗嗤”一聲放聲大笑,那笑聲毫不掩飾,滿是發自心底的嘲弄。
蘇月蹙了蹙眉,心裡覺得有些不忍,可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,只能偏過頭強行壓住笑意。
其餘人緊跟著鬨笑起來。有人毫不避諱開懷打趣,還有人以袖掩面,死死憋住笑意,肩頭卻止不住輕輕顫抖。細碎的鬨笑此起彼伏,將沈霜團團包裹。
“沈霜小姐,你的詩實在是太有意思了,當真是作詩的奇才。”蘇玲捂著笑酸的肚子,言語裡滿是揶揄譏諷,笑意絲毫沒有收斂。
刺耳的調侃鑽入耳中,沈霜只覺得渾身發燙。她自己也清楚這首詩作何等荒唐可笑,臉頰瞬間燒得通紅,手足無措地站在眾人視線中央。
慌亂之間,她無意間對上了蘇赤瑤投來的目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