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道視線清淡漠然,不含半分嘲弄,亦沒有嫉妒或是敵意。可正是這份漫不經心的漠視,最是傷人。
在蘇赤瑤眼中,此刻窘迫難堪的自己算不上對手,連一絲威脅都構不成,如同路邊一隻無足輕重的螻蟻,根本不曾真正踏入對方的視線之內。
一股沉重無力感席捲了沈霜,這份挫敗,甚至遠遠蓋過了當眾出醜的難堪。她心中鬱結的苦楚源頭本是蘇赤瑤,可此刻所有難堪的怒火,卻盡數遷怒到了刻意挑事的蘇玲身上。
沈霜抬眼,咬著牙反問:“你又怎麼不作一首詩來聽聽?”
蘇玲嬌笑著揚了揚下巴,語氣帶著幾分拿捏好的得意:“我自然是會作詩的,只是恐怕無法像沈霜小姐這般,輕易引得全場共鳴。”
蘇月在一旁輕聲補了一句,語氣偏柔和:“阿玲確實早有準備,方才在路上還同我推敲過字句。”
在周圍眾人接連的起鬨附和之下,蘇玲緩緩站直身子。
這首詠梅之詩她早已籌備許久,甚至專門尋人教她打磨字句,本就是為今日這場詩會所準備。提議以梅為題,自始至終都是她佈下的圈套。
蘇玲清了清嗓子,緩緩吟誦出聲。
“冰枝煥彩覆銀紗,麗質芳姿冠物華。
寶蕊凝香欺冷霧,嬌葩奪豔勝雲霞。”
話音落下,立刻響起一陣客套的誇讚之聲。
“好詩!辭藻華美,果然不俗!”一名江家子弟率先捧場。
蘇月輕輕頷首,真心實意讚歎:“字句雕琢得極好,的確費了不少心思。”
角落裡的沈硯靜靜聽完整首詩作,心中自有評判。
這首詩堆砌了滿身華麗辭藻,看似工整雅緻,內裡卻空洞無力。
此刻山間風雪漫天,寒雲沉壓,天際本無絢爛雲霞,尾句硬生生寫入雲霞二字,便是一處扎眼的破綻。
字句是提前雕琢妥當的,卻沒能貼閤眼前真實雪景,為了華麗而忽略實景,終究只是一首精心拼湊出來的附庸之作。
即便知曉詩作內裡存有瑕疵,但是比起在座的這些子弟,已經算是出色,蘇玲這首精心雕琢的詠梅之詞,依舊博得了滿堂稱讚追捧。
江家幾名子弟連連頷首誇讚,言語客套圓滑;蘇家眾人更是順勢捧場,句句溢美之詞不絕於耳。
蘇月站在一旁,輕輕拍了拍手,目光柔和地望著蘇玲,真心替好友感到高興。場間唯有寥寥幾人品味出詩句的空洞,卻不願當眾掃了雅集的興致,只是淡淡附和幾聲。
這般熱烈的場面令蘇玲心中十分受用,唇角揚起得意的笑意,她轉頭朝著沈霜投去一記帶著挑釁的目光,眼神里藏著幾分得勝的嘲弄。
沈霜胸口憋著一口悶氣。她早已清楚自己遠不及耀眼奪目的蘇赤瑤,可今日竟連蘇玲都能這般當眾折辱自己,這份落差狠狠戳在心上。
孤寂無助的恐慌瞬間席捲而來,彷彿全場所有人都站在了她的對立面。她慌亂地四下掃視,視線穿過攢動的人群,終於尋到了角落裡沈硯的身影。
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,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下來,心底莫名生出一層踏實的安全感。
沈硯察覺到她的目光,微微朝著她輕輕頷首,無聲給出了肯定的答覆。
沈霜望著他,面頰泛起一層少女獨有的緋紅,窘迫與一絲隱秘的感動交織在一起,心口輕輕發燙。在這難堪的境地之中,唯有沈硯願意站在她這邊。
來不及為沈霜的詩詞而發笑,接下來登場的是擁有著藍星兩千年文化底蘊的沈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