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月的聲音細若蚊蚋,微弱的氣息隔著薄薄桌布,勉強送到沈硯耳際。
沈硯微微垂首,視線越過桌沿,恰好撞進蘇月一雙盛滿惶恐的眼眸。
此刻局面懸於一線,沈霜只要稍稍低頭,往桌下掃上一眼,便能一眼看穿桌底藏著的人。
沈霜敏銳捕捉到沈硯低頭的動作,眉梢微挑,帶著幾分疑惑開口發問。
“沈硯,你在往下看什麼?”
沈硯心神轉瞬便已穩住,面上不露半分慌亂,隨口丟擲說辭,輕巧掩蓋住眼下危機。
“沒什麼,有幾滴油漬滴落在我的衣襬上,不值一提。”
“那你運氣倒是真不好,也太粗心了些。”沈霜隨口吐槽一句,沒有過多深究。
“別說話,繼續吃。”
沈硯沒意見接沈霜的閒話,而是直接打斷了她。
這句話一語雙關,表面聽來像是沈硯因衣物被弄髒,心緒有些煩躁。沈霜只當他是被油漬擾得不快,便不再多言,低下頭自顧自埋頭吃飯。
實際上這句話主要還是給蘇月說的。
包廂之內氣氛分外煎熬。
桌面上沈霜大快朵頤,談笑隨意;桌布陰影之下,蘇月蜷縮在逼仄狹小的空間,渾身緊繃,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壓到極輕,生怕一絲響動就引來滅頂的難堪。
沈硯端坐上位,一邊應付眼前的沈霜,一邊還要留意身下蘇月的動靜,同時還要極力忍受,不讓沈霜看出端倪。
漫長的一餐終於落幕。
沈霜放下碗筷,見沈硯依舊端坐原地,完全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,不由得疑惑抬眼。
“你還不打算走?”
“我想留下來再看一看窗外的景緻,你先行離開便可。”沈硯淡淡回道。
“那好吧。”
沈霜此番偷偷溜出府,本就時間緊迫,聽聞此話也不做糾纏,應聲便轉身離去。廂門“吱呀”一聲合上,外面的腳步聲漸漸走遠。
直到徹底確認沈霜已經走遠,蘇月才撐著桌板,手腳發軟地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。
方才密閉不通風的桌底悶熱難耐,一番驚魂煎熬,她鬢髮凌亂,額角佈滿細密汗珠,渾身香汗淋漓,衣衫都被浸得微微發潮。她跌坐在地,大口大口喘著氣,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懼。
“沈硯大人,往後能不能不要再這樣折騰我了。”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。
方才那段時間,她時時刻刻活在暴露的恐懼之中,空間悶得讓人窒息。縱然口中留香,可這種被藏匿、任人擺佈的滋味,實在太過難熬。
時光轉瞬來到第二週。
沈霜突破一品中階的訊息很快傳遍三家學堂。沈家學堂長老當眾高調對她大加褒獎,另外兩家的人也紛紛登門道賀,言辭熱切,極盡示好。
沈霜身為藥脈沈藥成的女兒,背靠沈家龐大勢力,其餘兩家都不願輕易得罪,自然願意賣上幾分情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