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縣衙的人員安排壯丁編隊、分配防守位置的時候,城門內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馬蹄聲,車輪聲,還有雜沓的腳步聲,混在一起,從城裡方向傳過來。
劉大富站在城牆上,循聲望去,只見一隊人馬正從主街那頭往城門方向趕來。
打頭的是幾匹高頭大馬,馬背上坐著幾個護院家丁,身後跟著好幾輛馬車,車上坐滿了婦孺老幼,簾幕晃動,隱約能看見受驚的家眷。
旁邊還有十幾個老家僕、雜役挑著簡單行李、牽著騾子,整副舉家逃難的模樣。
隊伍在城門內側停了下來,領頭那人翻身下馬,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,圓臉,小眼睛,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綢袍,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。
劉大富認得他 —— 姓陳,城東開糧行的陳掌櫃。
是個正經商人。
只是這兵臨城下的危急關頭,他帶著全家老小、僕從家眷出城,怎麼看都不是尋常行徑,更不可能是來守城幫忙的。
劉大富從城牆上走下來,站在城門內側,看著那隊風塵僕僕、神色慌張的逃難隊伍。
陳掌櫃見劉大富來了,連忙上前幾步,拱手行禮,臉上堆著勉強的笑,聲音卻繃得很緊:
“大人,草民給您見禮了。”
劉大富看了他一眼,又掃了一眼身後滿滿一車的家眷、瑟瑟發抖的老幼,目光平淡:
“陳掌櫃,這是要去哪兒?”
陳掌櫃的笑容滯了一下,很快又堆起來:
“大人,草民……草民有些生意上的事,要去南邊一趟,走得急,沒來得及跟大人打招呼……”
“生意上的事?”
劉大富重複了一遍,語氣不鹹不淡。
“胡人快到了,陳掌櫃這時候走,倒是巧。”
陳掌櫃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身後啼哭的孩童、惴惴不安的家眷,又看了一眼劉大富身後搬石守城的壯丁,喉結滾動,聲音壓低幾分:
“大人,草民就是一介商賈,手無縛雞之力,守城禦敵實在幫不上分毫。家中老小孱弱,經不起戰亂驚擾,草民…… 實在不敢賭啊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他自知理虧,訕訕閉了嘴。
劉大富靜靜看著他,沒有立刻開口。
身後陳家的家眷個個低頭屏息,老僕護著孩童,人人面帶惶恐,生怕被官府阻攔為難。
“陳掌櫃。”
劉大富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
“你想走,我不攔你。老小無辜,我不會為難婦孺老弱。人,你可以全部帶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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