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富緩緩放下手中筆墨。
屈指算來,他接任清源縣令,駐守這座邊陲小城,轉眼已是整整三載。
他拆開火漆封印,細細閱覽公文。
通篇是官府制式文書,走的是縣令三年期滿例行述職的定例,規矩森嚴、平鋪直敘。
可字裡行間的姿態,依舊是居高臨下對待邊陲下縣的輕慢與敷衍。
閱罷,他將文書輕輕置於桌案,沉聲開口:
“知曉了,三日後啟程赴州。”
劉大富靠在椅背上,無奈地苦笑一聲。
穿越過來這麼久,整日守在清源縣處理農事、練兵安民,連百里之外州府的市井繁華都無緣一見,想來著實有些憋屈。
旁人做官,往來州城,結交上官,仕途步步高昇。
唯獨他困在邊關小城,埋頭開荒種地。
可苦笑過後,他很快冷靜下來。
萬萬不能把清源如今人丁興旺、糧草滿倉的實情表露出去。
州府官吏貪婪成性,一旦得知這裡開墾出萬頃良田,人口暴漲,糧草堆積如山,必然會層層伸手。
要麼抽調糧食要麼派遣官吏過來接管成果,硬生生把他苦心經營的基業摘走。
眼下他羽翼未豐,還遠遠不是和大雍朝廷、州府上官翻臉對峙的時候。
最好的對策,便是繼續裝窮。
述職之時,依舊只報邊關貧瘠、田薄糧少,只提勉強安撫流民、勉強守住城池,絕不暴露豐收與軍備實情。
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勉強守住縣城、勉強餬口的苦官,才能避開上司無休止的索取。
想到這裡,他收斂心神,對著戶房主事緩緩吩咐。
“我動身去往州府之後,縣裡萬萬不可張揚富足。糧倉嚴加封存,對外只說糧食僅夠本縣百姓餬口。新開墾的田地不必往上報,新增人口也只登記在冊,不向上司呈報。”
“護衛軍照常閉門操練,同時嚴守各個關口,仔細盤查往來外來人口,嚴防有心之人窺探我縣內情,把訊息傳到州府。”
戶房主事瞬間領會其中深意,連忙躬身應下:
“大人思慮周全,下官一定嚴守訊息,關好城門,嚴控往來行人,絕不向外洩露半分實情。”
安排完所有事務,劉大富才放下心來。
此番前往州城,只扮作治理平平、勉力維持的普通邊城縣令。
藏住家底,捂住碩果,才能守住清源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