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端坐的州府通判早已聽得不耐,重重一聲冷哼,抬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:
“行了,不必再演苦情戲,清源縣的狀況,堂上諸位誰不清楚?不用你反覆贅述賣慘。”
他抬眼盯著堂中故作疲憊可憐的劉大富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:
“劉縣令說得自己鞠躬盡瘁、苦不堪言,可州府收到的風,可不是這般光景。”
“你主政清源三年,日日閒散度日,不坐堂、不理庶務,後衙日日歌舞閒適,民間早有閒話。”
“述職期間同僚奔走打點、恪盡職守,唯獨你在州城吃喝玩樂、逍遙自在,連半點上官禮數都不懂。”
“依本官看,你不是無力治理,你是怠政廢職、無心為官!”
劉大富一臉委屈拱手,高聲喊冤:
“大人冤枉啊,卑職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!”
他長嘆了一聲,故作懊悔:
“當初家父花錢為我謀缺,中間人只說江川清源縣水土豐饒,是上等肥缺,家父才傾盡家財買下這個官職,誰真料到此地荒僻貧瘠,簡直是鳥不拉屎的苦縣!”
通判臉上譏諷的神色猛地一僵,下意識側頭,飛快和主位的知州沈文遠對視一眼,二人眼底都掠過一絲心虛。
當年售賣清源縣縣令空缺的事,正是兩人商量好的。
清源縣聲名狼藉,沒人願意花錢上任,二人刻意粉飾誇大,謊稱當地商貿興旺、田產豐厚,硬生生把人人避之不及的爛缺抬高到五萬兩銀子,從劉大富父親手裡撈了一大筆油水。
只一瞬,二人便各自收斂神色,裝作若無其事,可那份慌亂卻沒能藏住。
劉大富將二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,面上依舊是一副委屈無助的模樣,繼續訴苦:
“自打赴任以來,家父把我扔在清源縣,再也不聞不問。”
“下官也知曉官場規矩,此番前來述職分文未備,是實在囊中羞澀。”
“還望知州大人、通判大人體恤難處,將我調去一處富庶縣域。若是能得此成全,日後下官手頭寬裕,必然常來府中走動,禮數孝敬半點不會短缺!”
知州沈文遠指尖輕輕敲擊案几,面上卻堆起溫和笑意,抬手虛按了一下,示意劉大富起身:
“劉縣令不必這般灰心,清源縣難處,本官心中有數。”
“清源縣雖底子薄弱,可地界遼闊,開墾潛力極大,正是磨礪才幹的好去處。”
“如今各處富庶縣缺皆有人駐守,短時間內並無空缺,本官有心成全,也無位置可調。”
一旁通判連忙跟著附和點頭,不敢多插一句,生怕扯出當年賣官虛抬官價的舊事。
沈文遠繼續柔聲安撫:
“你也不必憂心孝敬之事,為官者,本當先以治民為本,眼前清貧只是一時。”
“你安心留在清源縣好生理事,好好開墾拓荒,待日後縣裡賦稅豐盈,自然手頭寬裕。”
他心裡算盤打得透亮,萬萬不能放劉大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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