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川州府,府衙外日頭西斜,金輝透過雕花窗欞斜斜鋪陳進來。
簷外偶有鳥雀啁啾,襯得堂內愈發寂靜。
蘇瑾端坐案前,面前攤著厚厚一疊鎮撫司快馬送來的密報,一封封拆開細看。
他拾起最上面那份念出聲來:
“臨溪縣令王守成及縣丞攜家眷細軟,於三更時分自北門出逃,行至南郊十里亭,被預先埋伏的暗探截獲,現已押回州衙大牢,人贓並獲。”
他語氣平淡,眼底卻沁出幾分冷峭。
“跑得倒快。”
又翻過一頁:
“宜陽縣令、縣丞、主簿三人,卷庫銀兩千餘兩,攜家眷趁夜潛逃,於清江渡口登船時被攔,悉數拿下。”
再一頁:
“安遠縣典吏偽造路引,化名‘張福’,扮作行商欲出城北逃,尚未出縣界便被暗探識破,現已緝拿歸案。”
蘇瑾將這幾份密報擱在一旁,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,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堂裡格外清晰。
他目光緩緩移向最後一份奏報——那裡夾著一頁名單,列著江川轄下各縣主官的姓名,名字後用硃筆標註著當前狀態:
“羈押候審”
“在逃緝拿”
硃砂痕跡縱橫交錯,幾乎鋪滿了半頁紙。
唯獨一個名字後面空空蕩蕩,什麼標註也沒有。
清源縣,劉大富。
蘇瑾盯著這個名字看了許久,忽然轉向立在側旁的蘇婉兒,開口問道:
“婉兒,你的資料裡,這個劉大富是怎麼寫的?”
蘇婉兒上前一步,略作回憶便道:
“女兒在江川蟄伏數年,清源那邊也曾留意過。據線報,劉大富一上任不理政務,縣衙大門常閉,積案如山,百姓有冤無處申。”
“曾有老農因田產被奪,跪在縣衙門口喊冤三日,他連面都不露,最後還是鄉紳出面調停了事。”
“搜刮民脂民膏之事,線報上也記了幾筆——虛報田畝、剋扣賑糧、收受商戶孝敬,雖不算江川境內最猖獗的,卻也絕不清白。”
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:
“這兩年女兒的目光主要盯在州府和幾個大縣上,清源偏遠,他便漸漸淡出了視線。想來都是一丘之貉,不過是做得隱蔽些罷了。”
蘇瑾聞言,眉頭一挑,嗤笑一聲:
“哦?不理政務、搜刮民脂民膏,如今州府倒了、同僚跑的跑抓的抓,他竟然還穩穩當當地坐在縣衙裡不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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