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眉頭微動,將身子朝前傾了傾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千戶遂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句如實稟來:
“屬下昨夜派出的暗探回報,清源城外有大規模築城工地,新拓城牆綿延數里,目測至少向外拓寬了十里地界。城牆以青石壘砌、夯土夾心,垛口馬道一應俱全,比尋常縣城要厚實高大許多。”
“暗探還看見山上有滑輪吊架、滾木滑道,採石運石的效率遠超尋常手段——這等工程,若無充足民力物力,根本做不起來。”
蘇瑾原本微微後仰的身子緩緩坐直了,指尖停在案面上,目光沉了下來。
千戶繼續道:
“暗探混入城中探查,發現城內秩序井然,街面乾淨整潔,市井商貿如常運轉,百姓往來面帶笑意。”
“茶樓市集之間,百姓口中皆是稱頌縣令之詞,皆贊劉大富勤政愛民、體恤民生。”
“有人說起劉大富時甚至拱手作揖,一臉敬意。暗探起初以為是僱來的托兒做戲,可接連問過七八人,上至米鋪掌櫃、下至挑擔貨郎,言辭如一,神色懇切,不似作假。”
“城牆當真向外拓了十里?”
蘇瑾追問。
“是。暗探沿著城牆根走了一圈,估算出的範圍確有十里之闊,將原本散落在近郊的村落、良田盡數圈了進去。”
千戶語氣裡透出幾分實打實的意外。
“這等手段,莫說一個從七品縣令,便是州府工曹親自督辦,也未必能做到這般地步。”
蘇瑾聽完,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負手而立,沉默良久。
窗外是江川城層層疊疊的屋簷,再遠處是連綿的青山,清源便在那些山巒之後。
他的目光投向那個方向,神情複雜難辨。
片刻後,他轉過身來,走回案前,手指在清源縣的名字上重重一按:
“明日一早,我們去清源。”
蘇婉兒微微一怔:
“爹要親自去?”
蘇瑾目光沉凝:
“是人是鬼,親眼看了才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“一個本該是貪官的人,如今卻被百姓交口稱頌,還把城牆修到了十里之外——這樣的縣官,我不親眼看看,總覺得心裡不踏實。”
蘇婉兒沉默片刻,忽然抬頭道:
“爹,我也去。”
“去年州府述職,各縣主官都要到江川來走一趟,劉大富也來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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