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後又列幾人,皆是昔日東宮舊人,如今盡數擢升為天子近臣——詹事府少詹事徐昭,兵部職方司郎中何崇亦在殿中。
諸人雖官職高低各異,眉眼間卻俱是一般的沉凝端肅。
趙景乾入了御座,方才朝堂上那副溫和平易的容色便盡數斂去:
“先帝御宇數十載,縱容朝野上下層層盤剝,府庫空虛,民間積怨已深。”
“如今先皇方才賓天,國孝未除,朕初登大寶,位基未穩。此時若在朝堂上大興刀兵,大肆清算,旁人只會詬病朕苛待先帝舊臣,動搖朝堂根基。”
他目光緩緩掃過面前諸人。
“故而,朕意暫不動手。且容這幫蠹蟲再安生幾日——不露半點風聲,不顯絲毫神色,任他們照舊逍遙自在。只等二十七日國孝盡數完結,喪儀一落,便是收網之時。”
稍頓,他語調一轉,分付分明:
“老師,暗中聯絡朝中清正敢言之臣,將各官曆年劣跡、貪墨賬目、結黨情狀一一梳理歸冊,密檔封存,不得絲毫外洩。”
目光繼而移向鎮撫司統領:“你麾下人馬,暗中盯緊徐廣昌一黨,行蹤往來,交接勾連,務必悉數掌握。但記著:只盯不碰,不露痕跡,絕不許打草驚蛇。”
諸人聽畢,齊齊躬身拱手,低聲齊應:“臣等謹遵陛下密令,定不負所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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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源縣,趙家村。
周桂英擦了擦眼角的溼意,緩緩同周厚德細說這兩年清源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她手上不停擇著青菜,語調平緩安穩,一樁樁舊事娓娓道來,字字都透著踏實的心安。
先說起當年胡人圍城那一夜,城門緊閉,全縣青壯盡數登城禦敵,縣令劉大富一身甲冑立在城頭最前方,自始至終半步未退,硬生生守住了整座清源。
擊退胡人之後,城中不少富戶棄產逃亡,留下大片空置良田,劉大人盡數收歸縣衙,按人頭分給村裡無地農戶。
她家分到三畝坡地,再加上原本自家那幾畝薄田,手裡一下子攥了七八畝熟地。
後來縣衙又派農師下鄉,手把手教百姓栽種紅薯,此物耐旱易活,扦插便能生根,秋收之時收成驚人,地窖堆得滿滿當當,連落腳的空隙都難尋。
周厚德端著茶碗擱在掌心,半晌未曾抿一口,越聽眉頭鎖得越緊,遲疑開口:
“你說的這位劉大人,便是早前傳聞半年懶得上堂理事的劉大富?”
桂英輕輕點頭:
“正是他。”
周厚德沉默許久,低聲喃喃:
“從前那般散漫一人,如今竟能做到這般地步……”
“人總歸是會變的。”
桂英淡淡應了一句。
周厚德無言,將茶碗輕擱石桌上,目光落在棗樹樹蔭鋪滿的地面,靜了半晌才想起發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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