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誰也不服誰,互相攻伐整整三個月,草原上屍橫遍野,無數氈帳被烈火焚燬,牛羊四散奔逃。
勝負定局在五天前。
阿史那烈暗中重金收買大王子帳下心腹,深夜趁夜色摸進巴查爾主營,一把大火引燃營帳。
火光沖天之際,他親領精銳從側翼突襲,直闖中軍。
巴查爾死於亂軍之中,首級被親兵割下,如今正懸掛在阿史那烈馬鞍旁,隨風晃盪。
二王子阿史那術見大勢已去,不敢多做停留,連夜收攏殘部向西奔逃,至今下落不明。
一夜鏖戰,攪動整片漠北的汗位之爭,就此塵埃落定。
阿史那烈端坐金帳深處,腳下鋪著從巴查爾營帳中奪來的巨幅虎皮,指尖摩挲雕花銀盃,杯沿輕抵唇角,卻始終沒有飲下一口酒。
他年方三十三,比兩位兄長都年輕,麵皮白淨斯文,全無草原健兒慣有的粗獷,反倒像中原寒窗苦讀的文士。
可所有親眼見過他殺伐手段的部族頭領都心裡透亮,此人骨子裡的狠辣決絕,遠勝巴查爾與阿史那術二人相加。
他垂眸望著腳下虎皮,並未看向帳下跪伏的一眾首領,心中早已籌算妥當。
眼下頭等要務,便是收攏草原各處四散的殘兵。
收服漠北,從來只是他的起點,這片苦寒草原困不住他的野心。
多年來往來兩國的行商、潛入大雍邊境刺探情報的斥候,源源不斷傳回中原內情,早已在他心底種下南下的圖謀。
他暗自嗤笑,大雍坐擁萬里沃土、萬頃良田,佔盡天下豐饒寶地,朝堂上下卻一味守舊自縛,張口便是中庸之道、天朝上國的體面,空有廣袤疆土,全無開拓進取的魄力。
更令他窺見可乘之機的是,大雍朝野貪官汙吏遍地,苛捐雜稅層層盤剝百姓。
這樣的王朝,看著大,裡頭已經空了。
如今漠北內亂平息,各部族盡數歸心,正是蓄力整軍的絕佳視窗期。
待整訓完兵馬,養足牛羊,他便要揮師南下,踏破大雍邊境,搶奪中原豐饒的土地、糧食與人口,將那所謂天朝上國踩在馬蹄之下。
念頭落定,阿史那烈緩緩擱下銀盃,抬眼望向階下跪拜的各部頭領,沉聲頒佈政令,半句不曾提及南下伐雍的謀劃。
“傳我號令:全境收攏散兵遊勇,昔日分屬兩王子計程車卒,一概既往不咎,悉數編入王庭大軍。”
“各部落即刻清點存欄牛羊,囤積越冬乾草;軍械全面修繕,加造箭矢長矛,盡數馬匹登記造冊,老弱牲畜妥善安置,健碩戰馬統一集中馴養。”
“遭戰火劫掠的部族,由王庭分發糧草牲口安撫;各部嚴禁私相仇殺、互相掠奪,違令者,以謀逆重罪處置。”
話音落下,帳下一眾部族頭領齊齊伏身,以額觸地,齊聲應和:
“謹遵汗王號令!”
聲浪渾厚,在偌大金帳之中來回迴盪。
阿史那烈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文清淡的模樣,眼底深處卻翻湧著吞噬中原的滔天野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