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江川這處據點,家族早已指派老練心腹駐守,從未打算讓蘇家嫡女涉險入局、沾染風月虛名。
可當年,是蘇婉兒執意請命,主動要來此地蟄伏。
她自幼聽祖父講民間疾苦,見朝堂奸臣當道、百姓飽受官吏盤剝,心中常懷不平。
她不願困於深宅虛度光陰,一心想親身入局,探查各地官吏惡行,蒐集罪證,為太子掃清奸佞、安定天下盡一份力。
自此,她甘願放下世家嫡女的尊貴身份,蟄伏江川迎春閣。
外人只知江川城有一位豔冠一城的花魁蘇婉兒,引得無數權貴富商趨之若鶩,卻從無一人得見她真正容顏。
她常年以輕紗遮面、淡影示人,以疏離絕色的花魁虛名作偽裝,虛與委蛇、周旋各方,默默蒐羅江川全域官吏貪墨瀆職、苛政害民的實證。
如今蘇家數十年忠心輔主、暗中籌局的功勞盡數彰顯,蘇文淵憑蓋世輔君之功,拜當朝首輔,總領百官、執掌中樞,蘇家一躍成為新帝最倚重的朝堂肱骨望族。
晚風輕輕拂動她束髮的素色絲帶,吹落滿庭殘紅。
蘇瑾望著眼前的女兒,眼底藏著疼惜與釋然,聲音放緩,溫聲開口:
“這數年,委屈你了。待江川此案徹底了結,塵埃落定,便跟為父回京,不必再滯留此地隱忍蟄伏。”
蘇婉兒眼底盛著數年隱忍與期盼的光亮:
“女兒明白。江川下屬各縣官吏怠政貪腐的所有實情與證據,我已盡數梳理歸檔,隨時可供爹爹核驗查辦。待事了,女兒便隨爹歸家。”
蘇瑾微微頷首,神色轉瞬沉斂,歸於辦案的肅穆鄭重:
“既然證據齊備,那便從根上查起。整頓吏治,必先拿下州府主官,再往下肅清各縣衙爪牙。此次我先徹查江川知州及其州府一眾屬官,斬斷頂層貪腐脈絡,後續再逐一清算底下各縣蠹蟲。”
說罷他示意蘇婉兒取來卷宗,父女二人並肩落座於院中青石石桌。
青禾識趣退至院外。
蘇婉兒轉身取來厚厚一疊規整卷宗,分門別類鋪開。
最上方一卷,便是她單獨整理的江川州府全套罪證,知州徇私枉法、收受巨賄、包庇下屬、虛耗庫銀、剋扣賑災糧款的罪狀歷歷在目,附帶商戶證詞、賬冊抄錄、人證備案,鐵證如山。
蘇瑾俯身細看,越閱神色越冷,眉宇間怒意層層堆疊。
卷宗之上,樁樁件件觸目驚心。
不止江川知州一人貪墨瀆職,州府同知、通判、司庫一眾大小官員,幾乎人人牽扯其中。
或徇私包庇、坐分贓銀,或虛造賬冊、掏空府庫,或推諉政務、苛待百姓,各司瀆職,上下串通抱團牟利,將整座江川州府蛀得千瘡百孔。
他指尖重重按壓在紙面,沉聲慨嘆:
“本以為只是主官昏聵,未曾想整個州府官場,竟糜爛至此。”
蘇婉兒立在一旁,眸色清冷,語氣篤定道出實情:
“爹爹,江川州府早已爛成一潭死水。上至知州、通判,下至庫房典吏、巡捕僚屬,多年來層層勾結、互通聲氣,無人清正、無人倖免。”
“但凡有人試圖秉公辦事,便會被眾人聯手排擠打壓。正因州府從上到下沆瀣一氣,底下各縣官吏才敢肆無忌憚、肆意作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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