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頂處,路邊又出現一塊青石碑,比先前看到的那幾塊都高出一截,碑身雖也有些風化,卻顯然有人定期清理過,碑腳處的荒草被拔得乾乾淨淨,碑面上“清源縣界”四個字清晰可辨。
蘇婉兒正要放下車簾,忽然咦了一聲,目光落在官道前方——三三兩兩的行人正沿著道邊走著。
有挑著擔子的貨郎,有揹著包袱的農戶,還有趕著驢車的老漢,驢車上坐著兩個半大孩子,懷裡抱著包袱,一臉期待地四處張望。
這些人步伐不緊不慢,方向都是一致的——清源。
一個挑著空擔子的貨郎正跟旁邊趕驢車的老漢搭話:
“老哥,聽說清源那邊管飯,真的假的?”
老漢一甩鞭子,頭也不回:
“人家不光管飯,還給活幹。俺村上個月去了六個人,上月捎信回來說分到地了,讓俺帶著家裡人去投奔。俺尋思反正留在村裡也是餓死,不如去看看。”
貨郎一聽,腳步更快了些:
“那敢情好!我也聽說了,清源劉大人築新城,缺人手,去了就給吃的,幹滿工期還分地。”
“我這一路走過來,別處連口熱粥都喝不上,就盼著到了清源能找口飽飯。”
青禾從車簾縫裡探頭看了一眼,小聲嘟囔:
“小姐,這些人都是去清源的?那邊真有那麼好嗎?”
蘇婉兒沒答話,只輕輕放下了車簾。
兩輛馬車繼續向前,又行了約莫四五里地。
彷彿天地間有一條無形的線——地還是那塊地,天還是那片天,但人的痕跡明顯重了。
腳下的官道率先變了模樣。
路面平整寬闊,黃土夯得密密實實,車轍淺淺的,車輪碾過去幾乎感覺不到顛簸。
坐在第一輛車轅上的暗探忍不住回頭朝車裡說了一句:
“老爺,這路修得真不賴,比江川城外的官道還平。”
蘇瑾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,只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多話。
路是好路,但比路更讓他挪不開眼的,是路兩旁的田地。
田埂修得筆直,一道道溝渠縱橫交錯,水流清淺,沿著渠底不急不緩地淌著,在黃昏的日光裡泛著細細的波光。
田埂上連雜草都拔得乾淨,像是有人拿著尺子比著修出來的,一壟一壟齊齊整整,從官道邊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下,望不到頭。
此時正是青黃不接的荒月。
別處的百姓正勒緊褲腰帶熬日子,清源這邊的田地裡卻是一派從未見過的景象。
大片大片的藤蔓作物沿著地壟鋪展開去,葉片肥厚濃綠,密密匝匝地蓋住了黃土,像給田地鋪了一層厚實的綠毯。
田埂上偶有農人蹲在地頭拔草,見馬車經過也不抬頭,只自顧自地侍弄著那些藤蔓,動作輕緩耐心,像是捧著什麼寶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