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兒心底正反拉扯、心緒難平。
可身側的蘇瑾,神色自始至終穩如靜水,半點波瀾也無。
他將徐文和的話盡數聽在耳中,也清楚清源煥然一新、百姓安居的實情,卻絲毫不會像女兒那般被民生表象牽動共情。
身為當朝欽差、首輔之子、帝王近臣,他的眼界從來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溫飽,而在江山規制、皇權底線、天下秩序。
利民與否是小節,越制自立、私蓄力量才是大忌。
劉大富私建軍卒、自行招賢、不受衙門管束、凡事自開新政,今日能破規矩安民,明日便能破規矩割據。
大雍亂世積弊,從來都是地方實權坐大、脫離管控開始的。
徐文和口中的為民之舉,在蘇瑾眼裡,全是蓄勢養權、籠絡民心的手段。
他心中冷笑一聲,面上依舊溫雅如故,不露分毫鋒芒。
不等徐文和再開口,蘇瑾緩緩抬聲:
“徐先生心懷百姓,實屬難得。”
“只是規矩綱紀,乃是立國之本。地方官吏施政,可惠民、可除弊,卻萬萬不能越制。”
“縣尊有心安民治世,是一方福氣。可私設僚屬、自建兵甲、繞過官府規制行事,終究不是長久正道。”
“亂世需守禮,治世遵章法。若無朝廷綱紀約束,人人自行其是,天下便再無秩序可言。”
一番話儒雅中正,大義凜然,穩穩立住朝廷底線,隱晦點破劉大富種種逾制之舉。
一旁的蘇婉兒聞聲回神,紛亂心緒驟然一收,默默垂眸,心底的矛盾卻分毫未消。
堂中靜默一瞬。
徐文和聞言,並未慌亂。
他不卑不亢,徐徐開口:
“蘇先生所言的綱紀禮法,是天下正統,晚輩自然知曉。”
“可先生可否見過,死守舊規,卻救不活一地流離百姓?可否見過,恪守禮法,卻攔不住官吏貪腐、世家蠶食?”
他語氣平緩,卻句句直擊要害:
“綱紀本為護民,而非困民。若法度高懸廟堂,只管尊卑秩序,卻不管百姓死活,那這死板的規矩,便成了困住萬民的枷鎖。”
“清源此地本是荒田遍野、流民四散、盜匪橫行的破敗之地。”
“縣尊破格納賢、整肅治安、強軍護民、開荒濟眾,看似越制,實則是以非常之策,救非常之弊。”
“天下規矩,為安民而立。”
“能安民者,便是正道。若一味死守條文,坐視百姓流離、地方潰爛,這般綱紀,守之又有何用?”
一番辯駁,不衝、不辯、不咄咄逼人,卻邏輯通透、立場堅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