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眼底微光微凝。
他本以為徐文和只是埋頭瑣事的務實小吏,沒想到此人胸中藏大局、口中有正道,絕非尋常幕賓。
此人看透官場積弊,心有治世大道,且對劉大富死心塌地,早已徹底認可這套 “破規安民” 的新政之道。
蘇瑾面上笑意不變,語氣淡淡再起,繼續周旋試探:
“先生所言固然有理。可天下各行其是,州縣皆破規行事,朝廷何以統御四方?”
徐文和從容應聲,應答如流:
“若天下州縣,皆能如清源一般,破弊利民、勤政安民,那無需朝廷多費心力,天下自安。”
“怕的從來不是地方破格,是官吏尸位素餐。”
堂內氣氛溫和文雅,無半句爭執厲聲,卻早已暗流洶湧、句句交鋒。
蘇婉兒坐在一旁,見父親眉峰微蹙,似還要開口辯駁,連忙輕輕碰了碰蘇瑾的衣袖,柔聲開口打圓場:
“爹爹,徐先生也是一心體恤百姓,各有看法,不必爭得太過認真。”
她明著是緩和堂內氣氛,實則專門勸住蘇瑾。
此番偽裝遊學之人暗訪清源,目的是暗中探查實情,若是一味緊抓禮法規矩步步駁斥,極易顯露朝堂立場,惹人疑心,反倒耽誤此行打探底細的初衷。
蘇瑾聞言心頭微頓,餘光側掃女兒一眼,瞬間領會她的用意。
他壓下胸中未說出口的辯駁,面上緩緩舒展緊繃的神色,浮起幾分真切的讚許笑意。
“聽先生一番論述,在下實在受益匪淺。”
蘇瑾語氣謙和,全然是虛心求教的遊學文士姿態。
“如今大雍各地官吏大多庸碌貪鄙,能像劉縣尊這般一心撲在安民墾荒之上,屬實難得。先生追隨左右,共行利民新政,胸襟實在令人敬佩。”
這番話不全是場面客套。
蘇瑾行走各州查辦貪腐,見多了盤剝百姓的庸官,心裡清楚劉大富實心救濟流民,確確實實是少見的清官,清源百姓能安穩度日也都是看得見的事實,這份政績他心中認可。
只是認可歸認可,朝堂綱紀、地方制衡在他心中永遠排在前面。
劉大富收攏數萬流民、自建青龍軍、自行招攬幕僚,一縣兵權人事全握在自己手中,早已跳出州縣官員的本分。
徐文和見他態度緩和,也未有半分得意,拱手溫和回:
“蘇先生過譽,我們不過是不願眼睜睜看著百姓流離受苦,盡力做分內之事罷了。”
蘇瑾端起茶盞淺抿一口,從容轉開話題:
“既然縣尊出城巡查田坊未歸,我父女二人遠道而來,也不便貿然離去,便在此稍作等候,等縣尊回城,再當面請教治縣之策。”
徐文和聞言當即應下:
“自然可以,先生與姑娘只管安心歇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