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雍朝以來,從未有地方官吏敢如此僭越。私蓄營伍,形同割據,若不嚴加管束,恐開天下州縣私兵自重之先例,於中央集權、朝綱法度大為不利。”
他恪守首輔本分,先言律法規矩,字字扣住朝堂根基,無半分徇私。
但話鋒一轉,語氣已然柔和下來,帶著老成持重的權衡:
“可紅薯一物,太過重要。此物一齣,萬民可活,天下無飢。”
“劉大富一己之力,盤活絕境清源,救活數萬流民,此等民生之功,臣縱觀朝野,無人能及。”
“罪之,寒天下能吏之心,斷萬民生路;縱之、恕之,壞朝廷法度,開僭越之風。”
趙景乾聞言,微微頷首,神色淡然:
“朕昨夜看完整封摺子,想了整夜。”
“律法是立國之本,沒錯。可律法之本,在於安民、保國、存續社稷。”
他抬手指向案上密摺,語氣篤定:
“劉大富越制,是真。可他救活數萬百姓,摸索出濟世糧種,更是真。”
“若因死板律法誅殺能臣,朕這半年肅貪整吏、休養生息,便成了笑話。”
蘇文淵心頭一震,瞬間明白了帝王心意。
趙景乾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,聲音沉定,帶著少年帝王獨有的魄力與格局:
“功是萬世之功,罪是可赦之罪。”
他微微垂眸,眼底透出通透的審視。
“此人若有割據自立的私心,手握數萬流民、私練兵馬,大可擁城自重、劫掠一方。”
“何苦披星戴月、開荒墾田、修渠安民,一心穩住一方百姓生計?”
“他所求的,從不是叛逆僭越,只是亂世邊地的一線活路。”
蘇文淵默然頷首,陛下一語道破要害。
趙景乾話音一頓,話鋒一轉,落出真正的聖斷,謀算深遠:
“朕意,暫不追責,新朝初立,正是用人之際,朕不願斬良才、寒人心。”
“非但不罰,還要賞。”
他目光清亮,胸有成竹,緩緩道出部署:
“他清源私練兵馬,與其坐視其為私兵、落人口實、受人彈劾,不如朕順勢扶正。”
“傳朕旨意,加授劉大富北疆清源守備校尉,兼領清源知縣。”
“准許清源獨設守備營,歸州縣統管、朝廷默許在冊。”
“如此,他手中兵,不再是私兵,是朝廷默許的守土之兵。他越制的罪,一朝消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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