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聽聞眼前救他們出地獄的將軍,竟不是普通戍邊將領,而是大雍親理民事的縣令父母官,本微微抬起的身子驟然一僵,隨即重重跪伏回去。
五年以來,他們被擄為奴、日夜勞作、任人打罵,眼睜睜看著同鄉凍死、餓死、被活活虐殺,屍骨棄於荒原,連半句說理的地方都沒有。
若是尋常官軍相救,他們唯有感恩歸鄉。
可此刻站在眼前的,是大雍縣令,是管萬民、理冤獄的父母官!
只見老者額頭死死抵著微涼泥土:
“草民叩見縣尊大人!”
“求大人…… 替我們這些苦命人做主!”
這一跪,早已不是單純謝救命之恩。
是受盡踐踏的底層百姓,終於見到了能斷善惡、判冤屈的父母官,是積壓五年的滔天冤屈,終於尋到了可以申訴之處。
周遭三十餘名殘苦百姓瞬間盡數相隨,齊齊重重叩首,額頭磕地,哭聲嗚咽震徹整片草谷:
“求大人做主!”
聲聲悲啼,字字泣血。
劉大富望著滿地傷痕累累、匍匐泣訴的子民,眼底溫熱的悲憫,盡數凝成徹骨寒霜。
他肅然立身道:
“諸位放心!”
“今日本官在此,便定替你們做主!”
話音落下,那名老者肩頭劇烈顫抖,再度重重叩首,嘶啞的控訴伴著淚水傾瀉而出。
“大人,草民等人,原本皆是邊境平陽縣村落的百姓!”
“五年前,北胡騎兵驟然襲村,燒屋擄人,整座村子一夜之間毀於兵禍。”
他抬手抹一把滿面涕淚,目光掃過身旁同樣滿身創傷的眾人,聲音愈發悲愴。
“當初一同被擄來的,足足兩百三十餘人。”
“一路長途驅趕到這片草谷,路上凍餓、傷病、被胡人肆意屠戮,到了乞顏部,又日夜當作牛馬驅使,稍有遲緩便是鞭打。”
“有人熬不過寒冬凍斃,有人不堪折磨慘死,還有人試圖逃亡,被抓回來當眾處死震懾眾人。”
“整整五年,兩百三十多條性命,熬到今日,活下來的只剩下我們三十餘人!”
身旁另一名中年漢子咬牙開口,胸腔裡積壓多年的恨意再也壓抑不住:
“胡人視我們性命如草芥,隨意打罵驅使,口糧少得難以果腹,日日拖著鐵鐐勞作,無數鄉親含恨而亡,屍骨胡亂丟棄在荒野,連一處墳冢都沒有!”
四周肅立的青龍軍將士靜靜聆聽,不少人望著百姓身上層層疊疊的傷疤,聽著兩百三十餘同鄉僅僅餘下三十餘人的慘事,鼻尖發酸,有兵士默默紅了眼眶。
此前軍中尚有一部分人,暗自覺得此番深入草原、以戰養戰,殺伐未免過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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