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迅速沉落,最後一抹殘陽沉入草原地平線,濃稠的夜色徹底籠罩漠北大地。
晚風轉涼,四野漆黑,唯有天際零星星光散落。
休整完畢的四千青龍軍盡數整裝完畢,棄掉多餘輜重,全員輕甲戰馬,肅立草原之上,死寂中透著令人心悸的肅殺。
劉大富傳下將令,那數百名漢地百姓全部留在這片方才歇腳的開闊草甸,分出兩百士卒留下看守護衛。
夜襲前路兇險,鐵騎疾馳奔殺,絕不能帶著百姓一同涉入戰陣。
數百百姓聽聞要留在此地,心中惶恐不安,卻也明白軍中的難處,紛紛斂聲屏息,互相依偎,在夜色之下安靜伏於草叢之間,不敢生出半分動靜。
安頓好後方,隨著劉大富一聲冷厲令下,主力大軍即刻開拔。
馬蹄裹布、甲冑斂聲,整支大軍如一道無聲黑潮,壓過茫茫草原,全速撲向百里之外的胡人王庭。
前路青龍斥候四散開路,一路層層清剿。
王庭外放的所有夜間遊騎、潛伏暗哨、邊境警戒小隊,盡數被斥候小隊悄無聲息斬殺,無一漏網、無一傳訊。
整整百里警戒防線,被悄然清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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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之外,胡人王庭之內,燈火尚且未熄。
白日會盟結束之後,阿史那烈留宴,款待前來赴會的各部頭領與大部使者。
金帳內外篝火熊熊,酒肉羅列,帳中杯盞交錯,鼓樂低鳴。
阿史那烈強壓心中的焦灼,面上依舊維持著大汗的威嚴氣度,輪番與眾人把酒對飲。
席間他再三許諾,待草原休養數年,兵馬復振,便會重新分配牧地牛羊,補償各個部族此番南下征戰蒙受的損失。
一眾大小頭領各懷心思,飲酒閒談,有人真心感念大汗減免貢賦的恩惠,有人心中依舊存著觀望猜忌,卻也礙於王庭號稱尚存數萬精兵,不敢公然表露異心。
一場酒宴直飲到夜半,眾人才陸續告退,各自返回帳幕歇息。
喧鬧漸漸散去,王庭歸於一片慵懶的寧靜。
金帳內已經撤去宴席,侍從為阿史那烈褪去半幅戰甲,奉上醒酒的奶漿,隨後躬身退了出去。
帳中只剩下他一人,阿史那烈坐在氈毯之上,酒意褪去大半,心底的沉重又重新翻湧上來。
他腦海之中反覆回想鎮朔關那一仗。
他始終想不通,漢人究竟是依仗何等兵器,才將自己的三十萬鐵騎打得一敗塗地。
阿史那烈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。
如今草原內亂四起,國力受損,眼下只能隱忍蟄伏,先穩住漠北的局面。
待到日後摸清漢人的虛實,重整部族鐵騎,今日所受的奇恥大辱,他必當加倍報還。
思慮半晌,身心俱疲,阿史那烈長吐一口濁氣,吹熄帳內大半燈火,和衣躺倒在氈榻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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