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,卻沒說什麼,只是笑呵呵地繼續給賈瑛夾菜:“瑛哥兒,多吃點,現在正是長個子的時候,讀書辛苦,可不能虧了身體。”
賈瑛笑道:“叔祖母放心,瑛兒雖年幼,力氣可不小。”
“哦?”賈母來了興致,“你還會武不成?”
“略懂一些拳腳。”賈瑛謙虛道。
這是實話,僅僅力大磚飛而已,不足掛齒。
【霸王根骨】賦予他天生神力和超凡的武學悟性,雖然才九歲,但雙臂已有數百斤之力。不過他平日從不顯露,只每日清晨在院子演練。
“文武雙全,好啊!”賈母拍著賈瑛的手背,“咱們賈家的祖宗當年也是馬上得來的功名。你這孩子,倒有祖宗風采的。”
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。賈政若有所思地看了賈瑛一眼,王夫人的面色則又淡了幾分。
心裡嫉悶無比,只得將手裡的佛珠捏了又捏。
宴席散後,賈母在客房歇息。鴛鴦替她捏著肩膀,老太太靠在軟枕上,眯著眼睛想了許久。
“鴛鴦。”
“老太太。”
“你說,這個瑛哥兒怎麼樣?”
鴛鴦想了想,認真道:“奴婢瞧著,這位瑛二爺雖然年紀小,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度。既沒有尋常讀書人的文弱,也不沒有武人那樣粗莽。站在那兒,就像一把沒出鞘的好劍——都知道他鋒利,但他偏不張揚。”
賈母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緩緩說道,“老婆子今天在他身上看到了咱們賈家已經丟了好些年的東西——是志氣。
這孩子站在那裡,從從容容,遊刃有餘,嘴裡說的是謙辭,眼睛裡卻沒有半分怯意。這種氣度,老婆子年輕的時候之在榮國公身上見過,後來……就再也沒見過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:
“你再看寶玉,也九歲了,可還離不了他孃的懷。政兒方才那個臉色,老婆子瞧得真真兒的。唉,這倒也怪不得寶玉,寶玉是大器晚成的,長大以後就開竅了。”
鴛鴦沒敢接這個話,只是手上的力道更柔了些。
賈母出了一會兒神,又道:“把襲人和麝月的賣身契拿來。”
鴛鴦應了一聲,從隨身的妝奩裡取出兩張契紙。賈母接過,摩挲著泛黃的紙邊,忽然又問:“你覺得老婆子把她們給瑛哥兒,是對還是錯?”
鴛鴦想了想,輕聲道:“老太太的決斷,自然是深思熟慮過的。”
“你這個丫頭。”賈母笑罵了一句,“跟老婆子還打馬虎眼。行了行了,一會你去把契紙給瑛哥兒送去。”
她放下契紙,望著窗外的月色,自言自語般說道:
“京都賈府那個池子,看著大,其實已經快要見底了。金陵這邊雖然小些,卻是源頭活水。老婆子這把年紀,能為兒孫做的事情不多了,能搭一座橋,就搭一座橋。”
她沒有再說下去。
但鴛鴦已經聽懂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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