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昌帝嗤笑一聲:“不敢專斷?這個老滑頭,他是怕朕改了主意不認這個解元。”
戴全不敢接話。
景昌帝沒有追究,只是重新拿起那份卷子,目光落在最後那篇鹽政策論上。
那一句“鹽引之弊,不在引多引少,而在引歸何處”,像一根針,精準地紮在大乾朝堂最大痛處。
他記起幾日前林如海送來的鹽稅賬目——江南鹽稅比去年又短了三成,而鹽價卻漲了兩成。
哼哼,銀子去哪兒了,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卻偏偏動不得。
“戴全。“景昌帝忽然開口。
“讓錦衣衛傳朕口諭。金陵賈瑛,鄉試文章論議宏深、堪為士林表率,著賜御用《資治通鑑》一部。另,著金陵府衙將賈瑛墨卷原件妥善儲存,永為江南士林典範,不得有失。”
戴全躬身應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景昌帝沒有再說話。
他坐在窗前,手中那份硃卷被他按在膝上,指尖摩挲著紙面,像是在觸碰著什麼。
九歲的解元,抓周點北斗,治世之賦,俯瞰天下的策論……
這恐怕不是巧合那麼簡單。
金陵城裡那些傳言他本來只當是附會之談,可如今親眼看到這卷文章,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要信了:這世上或許當真有天命之說。
如果這真是上天給他的示兆,那便好好接住。
朝中那些老臣不是一直說“天命在慈寧宮”麼?那就讓天下人都看看,真正的天命,落在他這邊。
景昌帝想著想著,帝王心思漸深。
賈瑛,一個九歲的孩子,隔著千里之遙,憑著幾頁紙就能把江南鹽政的命門捏死,若再過十年、二十年,等他真的入了朝堂、掌了實權……還會好好做我之肱骨嗎?
隨後,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可笑的事,忽得大笑起來,聲音在空曠的東暖閣裡格外懾人。
文曲星?
朕說你是,你才可以是,朕說你不是,你是也不能是!
所謂天命,說到底,還不是看誰坐在這把椅子上。
念頭豁達後,他站起身,把硃卷隨手扔給戴全,神色從容而篤定。
方才那一瞬的猜疑不復,取而代之的是掌御一切的從容。棋是好棋,但下棋的人永遠只會是他。
“來人,擺駕慈寧宮。”
戴全一愣:“陛下,這時辰……慈寧宮那邊恐怕已經歇下了。”
景昌帝沒有回頭,聲音悠悠:
“朕去給父皇請安。他老人家近來氣色好,朕這個做兒子的,也該多走動走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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