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瑛剛坐下沒多久,就聽院外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,即使隔著院牆都聽得真真切切。
“呦,瑛兄弟住下了?嫂子來給你添些人手!”
話音未落,王熙鳳已身姿搖曳地走進院子。身後跟著十幾個婆子丫鬟,手裡捧著各式全新擺件,魚貫而入,頃刻間便將庭院堆得滿滿當當。
賈瑛起身迎出房門。
鳳姐還是方才榮慶堂裡的打扮,可有了這些僕從的襯托,愈發顯得她光彩奪目,美豔動人。
她一邊指揮婆子們擺放物件,一邊對著賈瑛笑道:
“你瞧瞧,偌大一個文曲星住了進來,院子裡還連個幹髒活的粗使丫頭都沒有,總不能讓這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幹吧?傳出去,別人還以為咱們榮國府虧待主子呢。”
“還有這些物件兒,是我讓賴大提前置辦的,雖不值幾個錢,但放屋裡也能添幾分生氣。”
賈瑛看著她麻利地張羅,拱手謝道:“嫂子費心了,勞你親自跑一趟,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“害,跟嫂子瞎客氣,生分了不是?”王熙鳳白了他一眼,美眸裡波光流轉,“你可是咱們賈家的文曲星,老太太的心尖尖兒,我敢怠慢了你?回頭老太太還不扒了我的皮!”
她嘴上這般說著,目光卻在賈瑛臉上多停了一息。
方才在榮慶堂時,她就一直在打量他。可此刻離得近了,才發覺賈瑛真是讓人越看越移不開眼。
他那張臉生得極為俊朗,全身沉澱著迷人的從容氣度,光是說日常話就讓她感到頗為安心。
王熙鳳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她嫁進賈府這些年,旁人看著風光,可夜裡躺在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,身邊只有平兒陪著,那種空落落的寂寞,像潮水一樣淹得她透不過氣。
賈璉那個人,她如今想起來只剩厭惡。
成親那夜,紅燭高照,她端坐床邊等了整整兩個時辰,等來的卻是賈璉摟著個白麵小廝從書房出來,衣衫不整、醉眼迷離,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那一夜她沒有哭。她只是把那身嫁衣褪下來鎖進箱底,從此再沒取出來過。
從那以後,她便再沒讓賈璉進過她的房門。賈璉也樂得清淨,在他眼裡,只有多姑娘和鮑二家的那種才叫女人,別人的老婆才是個頂個的好。而她王熙鳳,不過是個管著他銀子的母夜叉罷了。
起初她也恨過、怨過。可日子久了,便也想通了。這樣的男人,她王熙鳳不稀罕。橫豎她手裡捏著管家權、庫裡有銀子、府裡有體面,身邊還有平兒這個知冷知熱的人在,日子照樣過得風生水起。
可人前再風光,也填不滿人後的空。
夜深人靜時,銅鏡裡那張臉依舊明豔動人,身段依舊豐腴飽滿。這麼好的皮囊、這麼鮮活的身子,竟就這麼白白地空耗著。
而此刻,賈瑛站在她面前,目光溫和乾淨,說話間自帶讓人著迷的魅力。
尤其想起方才在榮慶堂裡,他當著滿屋子人的面維護那幾個丫鬟時的那句“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護,還怎敢自稱男人”,更是讓她心頭一顫。
這樣的人,才是她心底嚮往的男兒。
忽是發覺想的遠了,王熙鳳暗暗掐了自己一把,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按下去,面上依舊是那副八面玲瓏的模樣,朝身後招了招手:“小紅,你過來。”
人群最末走出一個少女,約莫十五六歲年紀,細挑身材,眉眼靈動,雖穿著半舊的青布衣裳,卻也能看出顏色極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