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大人說,要把妹妹許配給我。”
林黛玉眨了一下眼,又眨了一下。
那雙清透的眸子裡先是茫然,隨即茫然迅速化為驚愕,最後變成鋪天蓋地的慌亂。
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,從脖頸一路蔓延至耳根,連額頭都燙了起來,整個人像從裡到外冒著熱氣。
腦子裡也一片空白,什麼都想不了,也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僵在那裡,臉頰紅嫩紅嫩的,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,又輕又顫: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父親在信裡寫了這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賈瑛溫聲含笑,替她緩解著尷尬,“林大人只跟你聊了家常,這事是單獨寫在給我的信裡的。”
黛玉低著頭,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椅子裡去。
心裡又羞又惱。
羞的是自己主動發問,讓瑛哥哥說出了兩人的婚事;惱的是父親竟也不提前跟自己說一聲,讓她鬧了個大烏龍。
紫鵑站在門外,把裡頭的話聽得真真切切。
她憋得肩膀直抖,已經笑得不行了,偏偏不敢出聲,只能死死捂著嘴,心裡實打實地為自家姑娘高興。
黛玉用眼角餘光瞥見紫鵑那副模樣,更覺得無地自容。
賈瑛看著她這副模樣,聲音比方才更柔了幾分:“林大人那邊已跟我父親通了信,父親也回了話,說很贊同這門婚事。等過些日子,林大人親自到金陵與我父母商議後,應當就定了。”
林黛玉依舊低著頭,過了許久,才細若蚊蚋地應了一聲:“嗯……都依父親的主意。”
那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,可每一個字都清楚地落進了賈瑛耳中。
賈瑛看著她紅透了的嬌美模樣,心裡那份柔軟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認真道:“林妹妹放心,等春闈之後,我便請父親正式上門提親。”
林黛玉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,只是把臉別了過去,不敢去看少年的眸子。
可她那通紅的耳根和微微翹起的唇角,早已替她回答了一切。
紫鵑終於憋不住了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又連忙假裝咳嗽想要掩飾過去。
黛玉聽見紫鵑的笑聲,臉上更燒了,猛地站起身來,像被燙到了一樣:“瑛哥哥,信我已經送到了,沒有別的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她說完便往門口走,腳步快得像身後有人在追。走到門檻時還絆了一下,被紫鵑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紫鵑扶穩自家姑娘,同時朝門內飛快地福了一禮:“瑛二爺,奴婢告退了。”說完便攙著黛玉快步出了院子。
賈瑛也不去追,站在門內含笑目送著黛玉離去。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,心裡一片柔軟。
他站在原地出了好一會兒神,才轉身回到書案前,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主僕二人轉過月洞門,林黛玉這才放慢了腳步。
她鬆開紫鵑的手,兩隻手捂著自己燙燙的臉頰,長長撥出口氣,輕鬆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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