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兒和鴛鴦屏著呼吸站在一旁,看著賈瑛專注的側臉。
他垂著眼,目光清誠,那張過分俊朗的面容上沒有一絲一毫異色,只有純粹的冷靜與關切。
平兒看著看著,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,慌忙別開目光去觀察王熙鳳的狀況。
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賈瑛將最後一根銀針從穴位上取出,長長撥出一口濁氣:“好了。”
他又伸手探了探王熙鳳的脈象。氣息比方才平穩了許多,雖然仍虛弱,但已無性命之憂。
“血止住了。接下來好好調養,半個月便能下床走動。”他站起身來,將銀針一根根收好,對平兒道,“給你奶奶換一身乾淨衣裳,別受了涼。我開一副方子,你讓人去抓藥,每日一劑,連服七日。吃完再來找我診看。”
平兒連忙點頭,眼眶還紅著,可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。
她對著賈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:“瑛二爺,平兒替奶奶謝謝您救命之恩!”
賈瑛擺手讓她起來,轉過身去讓兩女給鳳姐穿衣。不多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。
“嗯……”
平兒猛地回頭,只見王熙鳳的眼皮動了動,竟然緩緩睜開了眼。
“奶奶!您醒了!”平兒撲到床邊,眼淚又湧了出來,“您嚇死我了……”
王熙鳳的目光還有些渙散,她眨了眨眼,視線一點點聚焦,先是看見平兒那張哭了的臉,又看見了床邊滿手是血的賈瑛。
她呆滯了一瞬。
意識慢慢回籠,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劇痛和恐懼、平兒慌亂的哭喊,還有那個熟悉的溫柔男音。
然後,她看向賈瑛手上暗紅色的血跡。
那是她的血嗎?
王熙鳳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虛弱沙啞:“瑛……兄弟?”
賈瑛走到床邊,目光坦然,語氣溫和道:“嫂子醒了就好。血已經止住了,且好好歇著,別耗神說話。”
王熙鳳對上他那雙清澈眼睛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換的衣裳——她記得自己昏迷前身下血流如注,而如今被褥已換得乾乾淨淨。
平兒跪在床邊,抹著淚低聲道:“奶奶,您不知道,方才您血山崩得兇,大夫眼看來不及了。我記起瑛二爺會醫術,便冒昧請他進來救您。他給您餵了藥,又施了針,折騰了半天才把血止住。若不是瑛二爺,您就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,捂著臉嗚嗚地哭。
王熙鳳的睫毛顫了顫。
她慢慢轉過頭,目光落在賈瑛的臉上。他含著淡淡的笑,那麼溫柔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句什麼,可又不知如何開口。
她心裡翻湧著複雜情緒。
暖暖的,又漲得胸口發疼。
二十多年,從來都是她一個人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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