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昭的這一手回擊雖遲但到。
賈母跑去太妃那兒討爵位,雖得了太上皇應允,卻也釋放了錯誤訊號。宋昭若不做出回應,只怕會讓人以為他懼了慈寧宮。
忠順親王這一彈劾,罪名輕巧卻精準無比——教子無方,門風不正,既是對賈母逾矩的懲處,也是對新晉“勳貴”賈政的當頭棒喝。
王熙鳳雖聰明,卻一直被侷限在賈府圈子裡,一時還想不到那麼遠,只是面色難看地思索著。
片刻後她回過神來,立刻對那兩個小廝吩咐:“還愣著幹什麼?去後院通知老太太!就說二老爺在打寶玉,快打出人命了!去得慢了,仔細你們的皮!”
那兩個小廝心中苦澀,互相攙扶著,一瘸一拐地往後院跑去,樣子滑稽卻又不敢停下腳步。
王熙鳳聽著院門內傳來的哭聲和怒罵聲,又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賈瑛,低聲道:“弟弟,這裡亂得很,咱們先別進去了,免得觸了政老爺的黴頭。”
賈瑛點了點頭,負手而立,和王熙鳳一起等待賈母到來。
這一回沒了王夫人的及時阻攔,賈寶玉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沒過一會,後院方向便傳來一陣丫鬟婆子的驚叫:“老太太來了!快讓開!快讓開!”
鴛鴦扶著賈母,身後烏壓壓跟了幾十個人,連跑帶趕地直衝書房方向而來。
她方才正在歇覺,聽鴛鴦來報說政老爺把寶玉綁了打,還打得見了血,當即兩眼一黑差點從榻上栽下來。
一路走來渾身發顫,嘴裡不停唸叨著“我的寶玉”、“我的命根子”,生怕自己去晚了一步心肝就沒了。
賈母沒注意到一旁的賈瑛王熙鳳,只一門心思往書房裡衝去。待她跨進門,裡面的景象讓她差點連柺杖都脫了手。
賈政已經打累了,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,倚著那根竹棍休息,棍上沾著斑斑血跡。
眼裡既有洩憤後的空洞,也有失去一切的惘然。
而長凳上,賈寶玉氣息微弱,已經昏死過去,中衣被血浸透,臀後那片殷紅還在不斷往外滲,順著凳腿滴落在地面上,匯成一小灘。
“寶——玉!”
賈母一聲尖叫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,柺杖哐當落地,她踉蹌著撲過去,抖著雙手去摸寶玉的臉。
“我的乖孫!我的命根子!你把他打成這樣……你這是要我的命啊!”
賈政坐在椅子上沒有動,看著母親抱著孫子的慘狀,雙目無神。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:“母親……兒子是不得已。”
“不得已?!”賈母猛地轉過頭來,臉上淚水縱橫,聲音因憤怒而拔高,“天底下有什麼不得已的事,要把自己的孩子往死裡打!他還這麼小!你這個做父親的心怎麼這樣狠!”
她說著,轉頭朝身後的鴛鴦吼道:“還不快去!快去讓賴大請太醫!我的寶玉若有個三長兩短,我也不活了!”
鴛鴦連忙應聲,轉身往外跑去。
賈政看著悽慘的寶玉,聲音不帶絲毫情感:“母親。你可知道,兒子今日上朝被革了職,奪了爵。”
滿屋的嘈雜瞬間安靜。
賈母愣住,她轉過頭來看著賈政,眼裡的憤怒被愕然取代:“你說什麼?”
“革職。奪爵。”賈政閉了閉眼,將那兩個詞再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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