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來想去,索性一跺腳,轉身就往薛姨媽的院子跑。
她找到薛姨媽時,薛姨媽正在屋裡翻看賬冊。
聽鶯兒氣喘吁吁地把事情說了一遍,薛姨媽手裡那本賬冊啪地合上,聲音有些重:“鶯兒,你確定聽清楚了?”
“太太,奴婢聽得清清楚楚,一個字都沒漏!”鶯兒急得聲音都帶了顫音。
“紫鵑說林大人都已給賈家老爺寫信了,還說林大人過些日子便親自去金陵把此事定下來。姑娘聽完臉都白了,說想一個人待會兒,把奴婢攆了出來……
太太,您快想想辦法吧!”
薛姨媽站起身來,在屋裡來回踱步,面色越來越沉。
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:
林如海的動作竟比她還快。她原想著等春闈之後、待賈瑛中了進士再提婚事,林如海顯然不打算等。
那老狐狸怕是早就盤算好了,趁賈瑛尚未入仕先把親事定下來,等將來飛黃騰達了,林家便是頭一份的姻親,他閨女便能穩坐正妻之位。
薛家雖家資豐厚,可官場上到底根基淺薄。若被林家搶了先,寶釵即便再嫁進去,也只能屈居人下。
不行。她的女兒,絕不能受這份委屈。
不能再等了,此事半步都不能退讓。
“鶯兒。”薛姨媽停下步子,語氣斬釘截鐵,“你立刻去前頭傳我的話,讓管家備一份厚禮,要最體面的。再去賬房支十萬兩銀票,一併裝好。然後讓他明日去碼頭,給我準備一艘快船。”
鶯兒愣了一瞬:“太太要出遠門?”
“我要回金陵。”薛姨媽目光果決。
“林如海的信是寫給賈斂的,我在這兒乾等著有什麼用?我得親自去金陵見賈斂。以我和他夫婦多年的交情,搶先把寶釵的婚事定下來不是沒有勝算。光靠寫信來回,等你一封我一封地走完,那邊六禮都過半了。”
她說著,語氣嚴肅起來:
“這門婚事,寶釵必須是正妻。這不僅是為了她的終身考慮,也是為了薛家的將來。薛家再有錢,沒有朝中的靠山也是白搭。賈瑛是最好的乘龍快婿,這門親事絕不能讓人搶了先。”
鶯兒聽懂了,連忙點頭:“奴婢這就去辦!”轉身便要往外跑。
薛姨媽又叫住她,略一思忖,改了主意:“算了,讓管家現在就去定船,我連夜走。林家能早早下場,我薛家也未必不能先行一步。”
鶯兒應了一聲,已經一溜煙跑出了院子。
薛姨媽站在門內,沉默了一會兒。
今天夜裡就出發,走運河水路到金陵,快的話十日便能到。她要在林如海親自登門之前趕到賈府,把薛家的意思當面說給賈斂聽。
她心裡清楚,這門親事未必能截胡成功,可若連試都不試,不管她還是寶釵,日後定會後悔。
薛姨媽走出了屋門,往女兒院子走去。她得先去看看自家丫頭,別讓她一個人悶著胡思亂想。
推開門時簾子輕響,她一眼便看見寶釵依舊坐在窗下,手裡捏著那塊繡了一半的帕子,目光落在窗外空濛的天色上。
薛姨媽心頭一酸,走進去挨著她坐下,將女兒微涼的手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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