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沉默了許久。
窗外的光從紗簾間透進來,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映不出半分暖意。
寶釵緩緩將針線放下,聲音聽不出起伏:“紫鵑親口說的?”
“奴婢聽得真真的。”鶯兒急得額頭冒汗,“姑娘,紫鵑說得十分篤定,林姑娘也沒否認……那模樣,分明就是心裡歡喜啊!”
薛寶釵沒有接話。
鶯兒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,只見她手上翻來覆去地揉著那方帕子,動作毫無目的,像是已經失了方寸。
過了許久,寶釵才輕聲開口:“我有些乏了。”
聲音帶著一種疲累的啞意,“鶯兒,你先出去吧。我想自己待一會兒。”
鶯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,可對上寶釵那雙不願抬起來的眼睛,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咬了咬唇,低低應了一聲,轉身退了出去。
簾子落下的瞬間,門內門外彷彿隔成了兩個世界。
薛寶釵沒有動。
她依舊坐在窗下,午後的日光鋪了滿身,可整個人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沉沉壓住了,脊背微微彎下去,把臉埋進了掌心裡。
她沒有哭。
她從來不是那種一遇事便落淚的人。
可胸口那股悶悶的、堵堵的酸澀,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,讓她不得不張開嘴,才能壓住翻湧的情緒。
整個賈府裡,她和賈瑛相識相知最久。
久到她都已記不清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那個人上了心。
是金陵初見時他站在門前那句溫和有禮的問候?
是秦淮河畔的畫樓裡他笑著喚她“薛姐姐”?
又或者是那五年裡他寄來的每一封信、每一首詩、每一份遠隔千里的小物件?
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這般上心,從來不止是周全而已。
可等她真正察覺的時候,對他的那份心意也已經紮了根,長成了一棵無法忽視的大樹。
林妹妹是個好姑娘,她知道。
若賈瑛要娶的是旁人,她或許還能說服自己放下。
可偏偏是林妹妹、偏偏是這府裡與她最親近的姐妹。
她甚至能想出黛玉穿著大紅嫁衣的模樣,眉眼彎彎地笑著,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……寶釵閉了閉眼,不敢再往下想。
窗外有風穿過,發出細碎的簌簌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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