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環一身嶄新的靛藍錦袍,挺著腰桿走在賈瑛身側,目光比從前沉穩了許多,已有了幾分少年郎的硬氣。
兩人一前一後踏進明月樓,登上三樓門口的那一刻,滿堂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轉了過來。
“此人便是賈子淵?”
“當真一表人才、文氣非凡!”
“光這通身的氣度,便知傳言不虛啊。”
賈瑛步態從容地走入場中。他的目光掃過全場,將所有面孔收入眼底。
今日到場的人,比前幾日聽聞的還要多。
除了金陵本地的幾位舊識,更多的是陌生面孔。
北地來的文士大多身材高壯,面容硬朗,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;南方的才子則多以白麵青衫為主,瞧著文雅,可眼底那股勁頭也沒少幾分。
賈瑛注意到,角落裡坐著一個身材瘦削的青年,穿著青布長衫,懷裡抱著一卷書,一雙眼睛極亮,正直直盯著自己。
他身旁的幾人都是山東口音,看來便是孔家那位旁支子弟了。
還有一個穿著鴉青色錦袍的年輕人,面容冷峻,手裡攥著一把摺扇。他身後站著兩個健壯小廝,應是武將世家的子弟。
今日這明月樓,魚龍混雜。
賈環跟在賈瑛身後,低聲說著:
“大哥,那邊那個穿鴉青袍子的,是鎮北侯家的二公子,叫陸崢,聽說從小就愛跟文人賭鬥,專挑名聲大的下手。他旁邊那個姓孔的,叫孔穎達,是曲阜孔家的旁支,學問極深,在山東那邊名氣很大。”
賈瑛微微頷首。
賈環如今辦事越來越得力了。
這幾日跟著賈瑛,不再像從前那樣畏畏縮縮,反倒把打聽訊息的本事磨得愈發純熟。
兩人剛在靠窗的几案旁落座,樓梯口便傳來一陣爽朗笑聲。
一個穿著石青色蟒袍的青年大步走了上來,二十出頭的年紀,面容清俊,嘴角噙著笑意,通身的貴氣一望便知——正是義忠親王世子,宋義。
“子淵兄!”宋義人未至聲先到,快步走到賈瑛面前,拱手作揖,“可算把你盼來了!快請上座!”
他對賈瑛的態度過分熱絡,彷彿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。
賈瑛起身還禮:“世子爺客氣了。瑛不過一介白身,怎敢居於上座。”
“害,什麼白身不白身的。”宋義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中間的主位走,“憑子淵兄這身才華,便是坐在御前也夠格。今日文宴,你便是主賓,誰若有意見,讓他來找我說!”
他這話雖是笑著說的,可聲音不小,滿堂賓客都聽得清楚。
賈瑛被宋義按在主賓位坐下,餘光瞥見四周那些才子的面色。有人熱絡附和,有人平淡喝茶,大多數還是面露不快。
宋義這一手,看似抬舉,實則把他架在了火盆上。
一個尚未入仕的舉子,坐在最顯眼的位置,被世子爺捧到天上,這不是讓他招嫉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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