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杯酒下肚,酒液燒過喉管,暖意卻怎麼都暖不到宋義心底。
他放下酒杯,沉默了幾息,終究還是不甘心就此放棄。他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,語重心長:
“子淵兄,你是個聰明人,我不信你看不清局勢。哪邊的日頭更高、哪邊的風景更好,你應當能看明白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,目光懇切:
“你是滿朝上下都看著的文曲星,是天下文人的風向標。你站在哪邊,哪邊的文氣便盛三分。
你今日在明月樓上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。子淵如此大才,不該被埋沒在翰林院的故紙堆裡。
我父王可以給你更好的路:三年入六部,八年主政一方,十五年封疆拜相,不是難事。”
他看著賈瑛的眼睛,語氣裡已經帶上了真切的誠懇:“子淵兄,你可想清楚了?剛剛那番話一旦說出口,可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他確實惜才。
賈瑛今日在明月樓上的表現,讓他真正動了愛才之心。這樣的人物,若能收為己用,勝過千軍萬馬。
可賈瑛只是看著他,面上的笑意沒有絲毫動搖。
他站起身。
動作不大,卻讓宋義的話頭驟然一驚。
賈瑛俯視著宋義,爐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,將輪廓分明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錯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猶疑,只有冷酷到極致的清明。
他開口時聲如金石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雅間內外:
“世子殿下今日這番話,是在問我賈瑛知不知道‘忠’字怎寫?”
“瑛雖不才,卻也明白讀書人忠君愛國,天經地義。當今天下,聖上賢明仁厚,四海歸心。殿下方才那些話,恕瑛直言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瞬,目光如電,聲音驟然拔高:
“盡是無父無君之言!”
這一句砸下來的時候,宋義的臉徹底白了。
賈瑛卻沒有停下,反而朝前邁了半步,逼視著宋義的眼睛,一字一頓道:
“瑛雖愚鈍,卻也知曉一個道理——忠誠不絕對,便是絕對不忠誠。”
這句話像一聲驚雷在雅間裡炸開,震得宋義耳中嗡嗡作響。
賈瑛說完,目光從宋義臉上移開,落在窗外朦朧的天色上,聲音恢復了那種往日平淡:
“道不同不相為謀。瑛話已至此,便不打擾了。”
他轉身朝門口走去,月白色的衣袍在爐火光中翻飛如羽。
宋義坐在原處盯著他的背影,面上神色陰晴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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