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忠誠不絕對，便是絕對不忠誠”，他咬著牙重複了一遍這句話，心中氣急如焚，“賈瑛，你這是在說給誰聽呢。”
一個鬚髮花白的乾瘦老者無聲地走了進來，聲音森冷：“殿下，要不要老奴帶人去……”
宋義猛地抬手止住了他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怒火已經壓了下去，轉為清醒：
“不必。”
“這雅間四周必有三叔的人潛伏，此時動手做不成事不說，還會落下天大的把柄。三叔正愁找不到由頭對付我父王，我若送上門去，才是真蠢。此事需從長計議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了幾分，“先讓人盯著他，看看他接下來見什麼人、去什麼地方。他的根基淺，得意不了多久。”
老者躬身應了一聲，退了出去。
宋義重新坐回蒲團上，看著滿地碎瓷，目光陰翳如夜。
賈瑛和賈環走下一樓大廳時，滿堂文人尚未散盡。眾人見他出來，紛紛起身拱手道別。
“子淵兄今日大才，改日定要登門拜訪！”
“今日能與子淵兄同席，實乃三生有幸！”
賈瑛一一拱手還禮，面上帶著溫和笑意，從容得體，不見半分方才雅間裡的鋒芒。
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，回身朝滿堂文士拱了拱手，朗聲道：“今日得與諸位同席，是瑛之幸。他日若有機緣，定當再聚。”
眾人紛紛還禮，目送他轉身。
賈瑛轉過身的那一刻，似有所感地朝那扇雕花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屏風後的光影微微晃動了一下，那道修長的身影依舊在那。
隔著屏風半掩的縫隙，四目相對。
宋君雅站在屏風後面，她的目光穿過縫隙，正正地撞上了他的目光。
賈瑛朝她微微頷首，然後收回目光，轉身瀟灑離去。
門簾落下，那道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裡。
屏風後。
宋君雅站在原地。
方才那一瞬的對視，像一根極細的針，不輕不重地刺在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口上。
他只是看了她一眼，像看一個恰好站在那裡的普通女人，然後笑了一下，便走了。
那一眼太雲淡風輕，反倒成了最扎心的刺，一進去就拔不出來。
宋君雅收回目光，轉身往外走去。她身邊的人連忙低下頭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。
賈元春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心中驚詫，卻不敢多說，只將頭垂得更低，無聲地跟在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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