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閉了閉眼,長長嘆了口氣:“造孽啊……”
賈赦那邊聽到訊息時,反應卻截然不同。
他正摟著個小妾吃酒,聽完小廝的稟報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眯起眼睛笑了:“嚯,寧國府絕戶了?好事啊。絕了戶,那爵位不就該落回咱們榮國府頭上了麼?”
他搓了搓手,醉醺醺地笑起來,“我這做長子的,理應分配給我這一脈吧?”賈赦已是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裡了。
唯有賈瑛,聽到賈蓉死訊時,停了手裡的筆。
他剛寫完一封給金陵的回信,對來稟報的張力問了一句:“怎麼死的?”
“二爺,那日賈蓉離開義和堂後走了幾里便踉蹌一步,暈死了過去。鄭道派去跟著的人檢視時已經沒了呼吸,他的心早就死了,那番前去只是執念強撐。”
賈瑛沉默了片刻。
“知道了。”賈瑛的聲音很淡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張力應了一聲,躬身退了出去。
賈瑛重新拿起筆,面上看不出波瀾。只是在心裡想:對賈蓉而言,死或許真的是一種解脫。
寧國府雙喪的訊息在同一天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賈珍的死法成了茶館酒肆裡的笑談,而賈蓉的死,卻沒有多少人提起——一個無人在意的人,冷死在雪地裡,也不過是這寒冬裡又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。
喪事辦了三日,靈堂設在寧國府正廳。
可偌大的府邸裡,連一個正經披麻戴孝的血脈都沒有了。最後還是賈母親自出面,讓賈璉和賈環去寧國府幫忙守靈,又讓鳳姐主持內務,才算勉強撐住了場面。
賈母病了幾日,勉強能下床走動後,第一件事就是召王熙鳳和探春到榻前。
鳳姐身子已經大好,面色紅潤,通身的氣派比從前更盛了幾分。探春站在她身旁,眉眼間英氣勃勃,已脫去了女孩的稚氣,顯出幾分少女初成的幹練。
賈母靠在迎枕上,看著兩人:“鳳丫頭,寧國府如今成了這副光景,珍兒沒了,蓉兒也沒了,尤氏是個扶不起來的。那麼大的家業,不能沒人管。”
“老婆子想來想去,只有你能撐得住。從今日起,寧國府那邊的賬目、人事、田產、鋪面,你一併接過來。探春跟著你,多學多做,以後也能替你分擔。”
王熙鳳似乎早有所料,面上卻仍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,笑道:“老太太放心,有我在,保管把寧國府那攤子事拾掇得妥妥帖帖的。”
探春也上前一步,鄭重應了一聲:“孫女定跟著鳳姐姐好好學,不辜負老太太的信任。”
賈母點了點頭,揮了揮手讓兩人退下。門簾落下後,她獨自靠在榻上,發了許久的呆。
寧榮二府,如今總算都捏在她手裡了。可這份掌控的代價,未免太大了些。
可那爵位……賈母的目光沉了沉。
寧國府的爵位絕不能就這麼空著,若交了朝廷,寧榮二府便少了一道護身符。她做了幾十年當家主母,心裡清楚,在這京城裡立足,光靠銀子是不夠的,更要有爵位傍身。
可這爵位該落在誰頭上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