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過得飛快,又是一月過去。
寧國府的事,成了這個月裡京城最熱鬧的談資。
訊息最先是從寧國府一個餵馬的老僕嘴裡傳出來的。
那老僕有天晚上灌了幾兩黃酒,跑到巷口茶館裡拍著桌子嚷嚷,說自家老爺死得那叫一個“別開生面”。
隔日便傳遍了半個京城——威烈將軍賈珍,夜半酒後行至馬廄,不知怎的起了念,竟對一匹馬動了心思。
那馬兒受了驚,一蹄子正中下身,當場將命根子踩了個稀爛;賈珍痛極倒地,又被馬蹄連踏數腳,臟腑盡碎,沒等天亮便沒了氣。
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添油加醋,將“賈珍戲馬”編成了一齣完整的摺子戲,每場座無虛席,茶客們嗑著瓜子聽得眉飛色舞,不時鬨堂大笑。
“嘿,那位珍大爺可真會玩兒。”
“可不是嘛,禍害了一輩子女子,最後栽在一頭畜生身上。”
“嘖嘖,聽說下半身都被踩成泥了。那馬也真是為民除害。好馬啊,好馬。”
訊息傳到榮國府時,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太上皇的賜婚之喜上。
賈母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,聲音不知是氣還是急:“珍兒他、他是賈家的血脈……再不堪,也是賈家的血脈……怎麼就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,眼眶就已經紅了。
她雖不喜賈珍那些荒唐行徑,可到底是寧國府的嫡脈,是亡夫親手交到她手上的賈家香火之一,如今落得這般下場,心裡如何不痛?
“叫人去寧國府傳話。”賈母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,“喪事按規制辦,不能馬虎。再請兩個和尚做法事,給珍兒超度超度,讓珍兒來世投個好人家。”
鴛鴦應聲退下。賈母獨自坐在桌邊,心裡一陣陣發沉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忙著操持賈珍喪事的同一天,寧國府的另一樁事也傳了回來。
賈珍死後的第一天,賈蓉的屍體在城外官道旁的雪地裡被發現了。
一個路過的樵夫報的官,說遠遠看見雪地裡蜷著團黑影,走近一看,是個面容俊俏的少年,身上只穿一件舊棉袍,已經凍硬了。
仵作驗過之後說,這孩子身上佈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,棒傷、鞭傷,還有一些已經結了疤,顯然不是一日兩日的事。致命的是寒冷和力竭——他是在雪地被硬生生凍死的。
賈母聽完噩耗,整個人僵在了榻上。
張著嘴,好半晌才發出一聲悲鳴,隨即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朝後倒去。鴛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,驚聲叫道:“老太太!老太太!”
榮慶堂裡也亂成了一團。
訊息傳出去的時候,賈政正在書房裡看書。
聽完小廝的稟報,手裡那捲書滑落在地,整個人沉默了很久。
他雖不喜賈蓉那個唯唯諾諾的孩子,可那孩子到底是賈家血脈,是寧國府的正經嫡孫。如今賈珍死了,賈蓉也死了,寧國府一脈竟斷了個乾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