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春面色微變：“母親也在？”
王熙鳳看了她一眼，聲音小了些：“老太太特准的。畢竟是母女一場，幾年沒見了，老太太心裡有數。”
元春沉默了一瞬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。
一路往裡走，她忍不住暗暗驚歎。
不僅前門變了樣，府裡各處都煥然一新，連地上掃雪的小廝都穿著齊整的冬衣，見了她們便躬身行禮，舉止規矩，全無從前那種散漫傲氣。
她忍不住開口：“鳳姐姐，府裡變化可真大啊。”
王熙鳳偏頭看了她一眼，帶著幾分促狹：
“能不大麼。老太太把大權全交了，如今府裡內外都是瑛兄弟在拿主意。你是沒見著，他那三天動起來有多利落。賴家、王善保家的、周瑞家的，幾十年的老毒蟲一口氣清了個乾淨。如今府裡那些下人，誰見了他不跟見了閻王似的敬？”
元春心頭微動，面上只輕輕點頭：“瑛兄弟確實是個人物。”
“可不是麼。”王熙鳳笑意裡帶著旁人看不懂的驕傲。
兩人說著話，已經進了榮慶堂。
暖閣裡暖和得很，滿室淡淡的木香。賈母坐在上首榻上，面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，靠著大迎枕，一雙眼睛十分明亮。
她看見元春進來，眼眶便泛了紅：“元春……我的好孫女，快過來讓祖母瞧瞧。”
元春快步跪在榻前，聲音也哽咽起來：“孫女給祖母請安。孫女不孝，這些年沒能常在祖母膝下盡孝……”
賈母拉住她的手，將她拽到身邊坐下，上下打量了許久才嘆了一聲：“高了些，身子也豐盈了。在宮裡這些年，吃了不少苦吧？”
“託老祖宗的福，孫女在宮裡一切都好。”元春聲音帶著些苦澀。
今日榮慶堂裡坐滿了人。
賈政坐在賈母左手邊，神色比前些日子平和了許多。
邢夫人坐在對面，今日穿了一身新襖子，臉上帶著示好的笑意——賈府被整頓後，她手下的人被剔了個乾淨，自然不敢再作威作福。
王夫人坐在邢夫人身側，低著頭捻著佛珠，目光落在地面上，像是在躲避什麼。可當元春的目光掃過她時，她的心還是顫了一下。
那是她的親生女兒，數年未見，如何能不想？只是如今她早已沒了從前的體面，連來見女兒一面都只能藉著老太太的“開恩”。
元春起身，朝王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禮：“女兒給母親請安。”
王夫人立馬上前扶住她，母女二人對視了片刻，那些隔著光陰的千言萬語，終究只化作一聲悶在喉嚨裡的“好”字。
氣氛凝滯了一瞬，被賈母適時打破：“好了，元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，別都在這兒圍著。鴛鴦，去把姑娘們都叫來，讓她們姐妹幾個好好說說話。”
鴛鴦應聲出去，不多時探春、迎春、惜春、寶釵、黛玉、湘雲、寶琴等一眾姐妹便都來了。暖閣裡頓時熱鬧起來，姑娘們圍著她問長問短。
元春一一笑著作答，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掃了一圈——賈瑛不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