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德子引著賈瑛從側門入了煙柳閣。
樓裡脂粉氣濃,卻不見鶯聲燕語。偌大的閣樓空落落的,戴全早將閒雜人等清了個乾淨。
兩人穿過幾道暗門,沿木梯盤旋而上,直抵頂樓。
小德子通報之後得了回應,將雅閣門推開,側身立在門邊朝賈瑛做了個請的手勢,便快步退下,守在了樓梯口。
賈瑛抬步邁入,目光先掃了一圈。
這間雅間極為寬敞,臨街的雕花窗全關著,燭火將室內照得通明。
戴全已在主位落座,沒穿那身蟒袍,只一件簡樸的團花直裰,手裡端著茶盞,姿態鬆弛。
見賈瑛進來,他堆起一臉和氣笑意,朝他拱了拱手:“賈公子,老奴冒昧相邀,還請勿要見怪。此處雖是風月之地,卻也隱秘,正好說話。”
賈瑛還了一禮,從容有度:“戴公公客氣了。公公相召,瑛豈敢不來?”
戴全抬手請賈瑛在紫檀椅上落座,自己也坐下來,親手替賈瑛斟了杯茶,慢悠悠地推到他面前:“賈公子可知,這煙柳閣,是誰人的產業?”
賈瑛端著茶杯,神色如常地裝起了糊塗:“瑛初來京城不久,對此地風物尚不熟悉,倒真不知這煙柳閣是何人所有。”
戴全微微一笑:“是二皇子,宋青殿下的私產。二殿下是個有才情的,可惜……可惜啊。”
他連說了兩個“可惜”,搖頭不語間目光卻一直落在賈瑛臉上。
賈瑛豈能不明其意。
戴全話裡留足了鉤子,就是在等他主動開口遞臺階。他放下茶杯,目光誠摯地看著戴全:
“聽公公的語氣,莫非二殿下有何難言之隱?公公若有用得上瑛的地方,還請直言。瑛雖不才,但若能略盡綿力,定不推辭。”
戴全見他如此上道,心中快慰不少。和聰明人打交道,就是省心。
他故作難色地沉吟片刻,隨即長嘆一聲,露出幾分真實的愁容:
“實不相瞞,二殿下早年因一場意外傷了身子,不僅雙腿不能行動,連那方面……也一直未能恢復。陛下為此憂心忡忡,遍尋名醫無效。前些天聽聞公子醫術了得,連氣血逆流、脈象將絕之人都能救回,便讓老奴來問問公子,可有法子醫治殿下的舊疾?”
賈瑛面上不動,心裡卻已轉了七八個念頭。
戴全這番話,真假參半。
暗衛的密報裡提過,宋青受傷是真,但太醫院那群人就算治不好腿,也絕不至於對那方面束手無策。
戴全卻說得如此鄭重,彷彿將他視為最後的希望一般——再聯絡宋昭登基七年後宮無出一事,真相便很清楚了。
真正未能人事的,不是那個雙腿殘疾的宋青,而是坐在東暖閣熬了七年的宋昭。
他所謂的“憂心忡忡”,憂的是他自己。
賈瑛故作沉吟,正色道:“戴公公,實話與您說,瑛擅長的乃是調理氣血逆流、固本培元之術,與二皇子殿下所患之症,確實有些偏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