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昨兒夜裡便得了信,說宮裡今日有旨意下來,一早便換好誥命服,命闔府上下到正門前候著。
賈政、賈赦、邢夫人、賈璉、賈環、李紈、王熙鳳、探春、迎春、惜春,但凡寧榮兩府有些頭臉的人都到了,烏壓壓站了個滿。
賈政掃了一圈,沒看見寶玉,便朝一旁的小廝皺眉道:“去看看那孽障在做甚?讓他趕緊過來。”
小廝連忙去找,不多時又跑了回來,面上為難:“老爺,寶二爺說......說昨夜挨完打背書背到三更,實在起不來,渾身痠痛,已是走不動道......”
賈政拳頭瞬間抬了起來,正要發作,到底因為形勢壓住了火氣:“才打了五十棍就說起不來?罷了,今日宮裡來人,不宜鬧出動靜。讓他好好溫書,晚上我親自查他的功課!”
小廝連忙退了出去。
此時,一頂紫檀華轎在錦衣衛的護衛下停在了府門前。
轎子後面還跟著浩浩蕩蕩的灰袍人——足足八百之眾,個個身形魁梧、氣場鋒銳,一看便是精悍之士。
賈府眾人被這陣仗驚得心神一凜。賈母強持鎮定,拄著柺杖帶著眾人迎上前去。
戴全從轎子裡走了出來。
他今日氣色極好,下轎時臉上笑吟吟的,目光一尋到賈瑛便笑得更開了,語氣親熱得像是在走親戚:“哎喲,賈公子!咱家又來叨擾了。”
賈瑛笑著回禮:“戴公公客氣了,快請。”
賈母帶著眾人行禮:“老身恭迎戴公公。”
戴全這次倒沒拿架子,抬手虛扶了一把,態度和上次全然不同:“老太太快快免禮,今日可有大好事啊。”
賈母知道戴全這般客氣全是因為賈瑛,自己不過是沾了光,卻也因此愈發篤定自己放權給賈瑛是走對了路。
她恭敬地退到一側,將主位讓了出來。
戴全轉向賈瑛,笑道:“賈公子,老奴今日奉旨而來,有幾道恩賞要當面宣讀。請接旨吧。”
賈瑛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學生賈瑛,恭聽聖訓。”
戴全從身後小德子手中接過聖旨,展開來,聲音尖亮:
“上諭:金陵賈氏子瑛,才德兼備,忠勤可嘉,深慰朕心。今特加恩賞如下。
其一,升其父賈斂為正四品僉都御史,掌監察之職,賜紫袍金帶;其母周氏,封四品恭人,賜誥命服。
其二,寧國府空置已久,今特賜於賈瑛為別業,一切舊有規制皆予保留,田產、鋪面、家僕,悉數歸其所有。”
這話一齣,滿府鴉雀無聲。
然後,賈赦一聽皇帝將寧國府給了賈瑛,猛抬起頭,腦子沒跟上嘴:“什麼?!”
他的質疑在此處格外刺耳。
戴全的宣旨戛然而止,被這一聲打斷,面上的笑意瞬間斂去。
他冷眼瞥向賈赦,目光陰冷如蛇,不帶絲毫溫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