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瑛遊學五年，大半時間都在江南，與蘇州大儒顧長明論學的事，錦衣衛的密報裡寫得很清楚。賈瑛的字“子淵”，便是此人所取。
宋昭嘴角勾起：顧長明，就是你了。
“戴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傳朕旨意。”宋昭站起身走到窗前，朗然一笑，“命顧長明不日進京，擔任內閣首輔。另外，隨他一同辭官的那些老人，也一併請來，都是能臣，不可浪費。”
戴全躬身應道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他退出東暖閣時身心一鬆。今日這一番奏對，自己不但沒惹禍，反倒幫陛下解決了一樁大事，這份功勞，日後總有兌現的時候。
……
而在千里之外的蘇州。
一座臨河的莊院裡，顧長明坐在主位，一身玄色道袍，仙風道骨。
他紅光滿面，周身帶著江南文人特有的清朗氣韻，整個人往那一坐，便是風度。
他搖頭晃腦地念了一遍，語氣裡滿是欣賞：“子淵那句‘提攜玉龍為君死’，氣魄雄渾，慷慨激烈，真乃千古絕唱。”
在座的都是蘇州一帶有名的文人逸士，皆是當年隨顧長明一同辭官歸隱的老友。
他們或著青衫，或披鶴氅，圍坐在暖閣中飲酒談笑。
一個蓄著山羊鬍的老者撫須笑道：“懷正兄，你這名學生，年紀輕輕便名滿天下，九歲連中四元，寫下的詩文全朝都在傳抄。真叫老夫羨慕啊。”
另一人點頭附和：“此子不光文才好，心性也穩。老夫去年在揚州見過他一面，談吐從容，進退有度，身上沒有半分少年得志的輕狂。懷正兄，在官場上我們就不如你，不想在收學生上也遠遜於你。”
顧長明聽著老友們的誇讚，絲毫不掩喜色：“諸位仁兄過譽了。子淵這孩子確實靈韻氣足，可要成大器，還得看日後的造化。”
山羊鬍老者一拍桌子：“懷正兄又謙虛了！你當年為他取的字，如今已隨著詩文傳遍天下，將來史書上記載賈瑛其人，少不得要提一句‘字子淵，顧長明取之’。”
“懷正兄，你必定青史留名啊！”
眾人歡笑，紛紛舉杯。
顧長明也笑了，端起酒盞與眾人碰了一碰，剛要喝下——
“阿嚏！阿嚏！阿嚏！”
一連三個噴嚏，打得他人仰馬翻。
眾友一陣鬨笑。
山羊鬍老者調侃：“懷正兄可是年少時在哪欠了些風流債，惹得人家女子到此時了還在惦記？”
顧長明揉了揉鼻，恢復姿態。
他年輕時確實風流過：秦淮河畔、揚州瘦馬、蘇州畫舫、京城煙柳，處處留下過他的足跡。
畢竟，在座之人哪個年輕時不是風流成性、才華橫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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