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荼蘼花被吹得簌簌作響，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，清輝灑了滿院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一個在窗內，一個在窗外，隔著那一扇小小的窗戶，影子卻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起。
傅雲央沒有關窗，她低著頭，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，沉默了很久，“你之前說的沒錯。”
沈驚鴻的脊背猛地繃緊，張了張嘴神情有點害怕得到自己最不想聽的話。
“我身子不好，大夫說過，靜養著，也許還能撐幾年。若是不注意，染了風寒，或是別的什麼病……”傅雲央聲音更輕了，“也許哪一天，睡著就醒不過來了。”
沈驚鴻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窗臺的邊緣。
“我嫁過去，也活不過幾年。到時候，你年紀輕輕就成了鰥夫，沈家還要替我辦喪事，花一筆冤枉錢。你爹在太傅面前的情分，也會被我拖累得乾乾淨淨。”
傅雲知抬起頭，看著窗外的月亮，“我之前也想過嫁人。”她的聲音低下去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，“不是因為想嫁，是因為不想讓爹孃擔心。他們總覺得，我嫁了人，有人照顧著，身子就會好起來。可我知道，不會好的。
“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，不想讓一個人先對我好，然後看著我走，這樣太殘忍了。”
沈驚鴻趴在窗臺上，一動不動地看著她。他的眼眶紅了，嘴唇在微微發抖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，“央央。”
傅雲央抬起眼，看向他。
月光下，沈驚鴻的眼睛紅紅的，鼻尖也紅紅的，不是吊兒郎當，不是嬉皮笑臉，不是跪在太傅府門口時的卑微。
“那是我混蛋，那些話，是我沈驚鴻胡說八道的。我真的該死，什麼混賬話都往外蹦。那些話一個字都不是真的，一個字都不算數。”
“我寧願我沈驚鴻……”
“別說了!”傅雲央打斷了他，聲音不高不低，略顯疲憊的，“沈驚鴻，你無非不過是見我好看，剛好長在你的心坎上。若非如此，你……”
“是。”
沈驚鴻打斷了她。
就一個字。乾脆利落，斬釘截鐵，沒有猶豫，沒有狡辯，沒有任何花言巧語和歪理邪說。
傅雲央看著他，沈驚鴻也看著她。
眼神是坦蕩的，是那種我都承認了，你還能把我怎麼樣的坦蕩，但坦蕩底下，不是心虛，不是慌張，而是一種把心掏出來放在桌上的，毫無保留的赤誠。
“我就是好色，你長得好看，剛好長在我心坎上，我一看見你就走不動道，腦子都不會轉了，你說的沒錯。”
傅雲央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沒有想好措辭。
“但你有沒有想過，”沈驚鴻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沈驚鴻在京城混了兩年，見過的漂亮姑娘還少嗎？”
傅雲央沒有說話。
“千味樓、醉仙樓、芙蓉園、哪哪兒都是好看的姑娘，但我只跪了你一個，因為你是傅雲央!”
傅雲央的目光微微閃動。
“獨一無二的傅雲央。”
沈驚鴻沒有方才那股不管不顧的衝勁，反而帶著一種很少見的鄭重。
“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，不是因為你剛好長在我心坎上。是因為你是你，當然我知道你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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