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雲央沒有答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桃林入口處安靜下來,獨自站在那株老桃樹下。
那是一株極老的桃樹,樹幹粗得兩個人都合抱不過來,枝幹虯曲盤錯,卻開出了滿樹最繁盛的花。
她微微仰起頭,看著頭頂的花。
春日的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,花瓣的影子落在她的眉間、鼻樑、唇上,眉眼隔得遠時只覺得美,近了才知是怎樣的一種驚心動魄。
那是一張極清極淡的臉,眉如遠山含黛,細長而舒展,眼尾微微上挑,睫毛濃密而纖長,鼻樑挺秀,唇色是天生的淺粉,皮膚白嫩,不是那種養在深閨不見日光的蒼白,而是一種溫潤細膩的白,像是上好的羊脂玉,透著微微的光澤,美則美矣,卻讓人無端地心生憐惜。
微微仰著頭,目光落在頭頂那枝開得最盛的桃花上。
那一枝花壓得極低,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。花瓣層層疊疊,傅雲央看著那枝花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以前的事。
然後抬起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最低處那朵花的花瓣,那動作極輕極慢,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間,花瓣微微顫了顫,一滴露水從花心滾落下來。
風吹過來,滿樹的桃花簌簌而落,花瓣擦過她的發頂,落在她攤開的掌心裡。
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朵完整的桃花,把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袖中,然後又抬起頭,繼續看著那枝桃花。
時間在這一刻像是慢了下來。
慢到沈驚鴻在十步之外站了很久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。
一個穿粉裙的姑娘,獨自站在一株老桃樹下,微微仰著頭看花。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,落在她的髮間、肩上、袖口,她一動不動,像是入了畫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,誰家的小姐,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?連個丫鬟都不帶?
然後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。
風恰好在這個時候吹過來,把她的鬢髮吹散了幾縷,拂過她的臉頰,沈驚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停在這裡,他應該走的,一個外男,孤身一人撞見人家姑娘,傳出去不好聽。
沈驚鴻攥緊了手裡的酒壺,然後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的,比平時快了許多。
他皺了皺眉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靴跟踩斷了一根枯枝,發出咔嚓一聲脆響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桃林裡格外清晰。
傅雲央的肩膀微微一僵。
她慢慢地轉過頭來。
四目相對。
沈驚鴻看清了她的正臉,手裡的酒壺差點脫手。
那是一張……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個詞來形容的臉。他書讀得不多,詞彙量有限,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只有好看兩個字,可這兩個字太輕了,輕得連這姑娘一根頭髮絲都配不上。
她的眼睛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微微睜大了一瞬,往後退了一小步,粉色的裙襬在風裡輕輕一晃,袖中的桃花掉了一朵出來,落在青石板上,無聲無息。
沈驚鴻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比如“我不是故意偷看的”或者“你別怕”之類的,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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