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雲央低頭看著碗中的藥汁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她說這樁婚事，應該退。她說得對，沈家那樣的門第，沈公子那樣的人……我這樣的身子，嫁過去，不過是拖累人。”
“小姐！”小蝶的眼眶一下子紅了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，“您怎麼能這麼說呢！您才不是拖累！您是太傅府的千金，金尊玉貴地養大的，誰娶了您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！那個沈驚鴻他……他算什麼東西！他！”
“小蝶。”傅雲央又輕輕叫了她一聲。
小蝶的聲音戛然而止，嘴唇還在微微發抖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。
傅雲央抬起頭看著她，目光很柔和，不吵不鬧，不怨不怒，只是安安靜靜地接受了所有不好的東西。
“藥涼了。”傅雲央輕聲說，低下頭，把碗湊到唇邊，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。
藥很苦，喝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停頓一下，等那股苦澀的味道從舌尖慢慢化開，化到沒那麼苦了，再喝下一口。
小蝶站在旁邊，咬著嘴唇，拼命忍著眼淚。
一碗藥喝完，傅雲央把空碗遞迴給小蝶，又拈了一顆桂花蜜餞放進嘴裡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，把殘餘的苦意一點一點地壓下去，她含著蜜餞，微微閉了閉眼，靠回枕上。
“小蝶。”
“在呢，小姐。”
“把那本書再給我一下。”傅雲央指了指枕邊的《聊齋》”帶上了些倦意，“我想再看一會兒。”
小蝶猶豫了一下，“小姐，您該歇了。都這麼晚了，您身子……”
“再看一小會兒。”傅雲央少見的央求，“就一小會兒，看到那個花妖的故事結尾就睡。”
小蝶看著她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清澈，也格外安靜，安靜得讓人不忍心拒絕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小蝶嘆了口氣，把書遞到她手裡，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把肩頭也蓋嚴實了，“就一小會兒啊，我在這兒陪著您，等您睡著了再走。”
“嗯。”
傅雲央重新翻開書，找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，目光落在字裡行間。
“‘生大慟，涕泣求之。女曰：君不聞乎？人妖殊途，終不可強合。生曰：我不管你是人是妖，我只知我心悅你。女默然良久，淚落如雨。’”
她唸到這裡，停了停。
“人妖殊途，終不可強合。”她把這句話又唸了一遍，然後合上書，放在枕邊，閉上眼睛。
“小姐？”小蝶輕聲叫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
“您在想什麼？”
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在想。”傅雲央閉著眼睛，聲音慢慢的，“那個書生說‘我不管你是人是妖，我只知我心悅你’……花妖聽了，為什麼會哭呢？”
小蝶想了想，“大概是被感動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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