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錚蹲在他旁邊,急得滿頭是汗,拽著他的胳膊往外拉。“驚鴻,你起來!跪在這兒像什麼話?這麼多人看著呢!”
沈驚鴻紋絲不動,他的背脊挺得筆直,目光直直地看著太傅府緊閉的大門。
“你起來啊!”趙錚又拽了一下,“你的膝蓋不要了?跪出毛病來怎麼辦?”
“那你給我找副拐。”沈驚鴻的聲音嘴唇乾裂,起了白皮,“我拄著拐繼續跪。”
趙錚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,急得在原地轉了一圈,又蹲下來,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:“你就算要跪,也別這麼跪啊!你換個時間來不行嗎?大清早的跪到人家門口,人家還沒開門呢,你跪給誰看?”
“跪給她看。”
“人家看不見你!門關著呢!”
“她知道我在這兒就行。”沈驚鴻的目光沒有移開那兩扇門,“府裡的人會進去傳話。她知道我在這兒跪著。”
趙錚張了張嘴,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。這個跪在地上、膝蓋都磨破了、嘴唇乾裂出血絲、被滿大街的人指指點點卻紋絲不動的人,真的是沈驚鴻嗎?
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、誰的話都不聽、被沈大將軍綁著上太傅府還在嬉皮笑臉的沈驚鴻嗎?
“驚鴻,”趙錚的聲音放低了,小心翼翼的問,“你到底怎麼了?”
沈驚鴻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犯了一個錯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“很大的錯。”
“什麼錯?”
沈驚鴻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那兩扇緊閉的大門,“我想再見她一面,就一面。跟她說幾句話。說完我就走。”
趙錚沉默了片刻。“說什麼?”
沈驚鴻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是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我得跟她說。”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膝蓋,月白色的袍子已經髒了,膝蓋處洇出兩團深色的水漬,那是從地磚裡滲上來的寒氣凝成的露水。
門內,悄無聲息。
門外,日頭漸漸西斜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圍觀的人漸漸散了,再好看的熱鬧,看了一整天也膩了。趙錚被他趕走了,方子衡和周彥之來了一趟也被他趕走了。沈定疆沒有來,柳蘊霜也沒有來。大約是被他氣狠了,懶得管他了。
他一個人跪著。
膝蓋已經從麻木變成了鑽心的疼。腰也酸了,背也僵了。
他沒有動。
太傅府的大門始終緊閉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