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眼睛不一樣，以前那雙眼睛裡裝的是吊兒郎當、是天不怕地不怕、是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混不吝。
沈定疆沒有問他來幹什麼，只是把帕子扔回托盤上，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傷好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驚鴻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“沒好來幹什麼？”
沈驚鴻沉默了一瞬，然後說：“我想跟爹學刀。”
沈定疆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看著自己的兒子，看了好一會兒。沈驚鴻沒有躲閃他的目光，就那樣站著，一瘸一拐的。
“你以前不是嫌練刀苦嗎？”沈定疆的聲音不鹹不淡。
“以前不懂事。”沈驚鴻的聲音很輕。
沈定疆沒有說話，轉過身去，拿起架子上的刀，隨手拋給他。沈驚鴻接住了，刀柄入手的那一刻，他的手腕往下沉了一下，這刀比他想象的沉得多。
他的手在微微發抖，不是因為刀沉，是因為膝蓋疼得厲害，站著已經用了全力。
沈定疆看了他一眼，“你那個膝蓋，站都站不穩，拿什麼練？”
沈驚鴻咬著牙，把刀握緊了。“站著練不了，就坐著練。坐著練不了，就躺著想。反正我得學。”
沈定疆沉默了片刻。
“明天跟我去軍營，先在旁邊看著，別拿刀。你那個膝蓋，再折騰就廢了。”
“是，爹。”
————
蘅蕪閣裡，傅雲央的身子慢慢好了起來。
這一場病來得兇，去得也慢。燒退了之後又反覆了兩回，咳嗽也斷斷續續的，拖了半個多月才算真正好了。
大夫說底子又虧了一些，要慢慢補，急不得。傅夫人心疼得不行，每天變著花樣地燉補品，阿膠、燕窩、人參雞湯，輪著來。
傅雲央安安靜靜地養病，安安靜靜地吃藥，安安靜靜地看書。那本《聊齋》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，書頁的邊緣都起了毛。
她最喜歡看的還是那個花妖的故事，書生在桃林裡遇見花妖，從此魂牽夢縈，茶不思飯不想，瘦成了皮包骨。
以前她覺得這個故事說的是痴情。現在她覺得，那個書生大概不是痴情，是後悔。後悔當初沒有多看一眼，後悔當初沒有留住她，後悔人妖殊途，終不可強合。
“小姐。”小蝶端著茶進來，打斷了她的思緒，“該吃藥了。”
傅雲央放下書，接過藥碗，低頭喝藥。藥還是很苦，但她已經習慣了。喝完之後含了一顆蜜餞，甜味慢慢化開，把苦意壓下去。
“小蝶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在呢。”
“沈家……最近有什麼訊息嗎？”
這話問出來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小蝶也愣了一下，端著茶盤的手微微一頓，然後飛快地回過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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