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雲央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裡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一陣一陣的顛簸，像是被人揹著在跑。鼻尖縈繞著一種奇怪的氣味，說不上好聞，但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心。
有一雙手臂託著她，很穩，她迷迷糊糊地想睜開眼睛，怎麼都睜不開。想說點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卻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嚶嚀。
然後有一件帶著體溫的衣裳裹住了她，暖烘烘的，把所有的風都擋在了外面。那雙手臂收緊了一些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。
有個聲音在耳邊說了句什麼，她聽不清說了什麼，只覺得那個聲音在微微發抖。
再醒來的時候，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，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，才看清頭頂的帳子。
月白色的，繡著淡青色的蘭草紋，是她的帳子，在自己的床上。渾身痠軟無力，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，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。
她微微偏了偏頭，看見床邊的矮几上放著一隻空藥碗，碗底還殘留著褐色的藥渣。旁邊是一碟桂花蜜餞，少了兩顆
“小蝶……”她叫了一聲，連自己都覺得大概沒人能聽見。
但門簾幾乎是應聲而開的。小蝶從外面衝進來，眼睛紅腫得像兩隻桃子，鼻尖也是紅的，一看就是哭了很久，但此刻她的臉上是一種劫後餘生狂喜的表情。
“小姐！小姐您醒了！”小蝶撲到床邊，膝蓋咚地一聲磕在腳踏上，疼得她齜了一下牙，但完全顧不上，只是抓著傅雲央的手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。
傅雲央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嘴角微微彎了一，“我……我怎麼回來的？”
小蝶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門簾又被掀開了，傅夫人走了進來，步子又急又快，完全不像平日裡那個溫婉從容的太傅夫人。
她的眼睛比小蝶還腫，眼皮紅紅的，一看就是哭了整整一夜。頭髮雖然重新梳過了，但鬢角有幾縷碎髮沒有別好，垂在耳邊平添了幾分憔悴。
“娘。”傅雲央輕聲叫了一句，想抬手去握她的手，手臂卻痠軟得抬不起來。
傅夫人連忙握住她的手，把她的手貼在自己掌心裡，輕輕地搓著，像是怕她冷。
“是沈少爺，沈驚鴻。是他把你找回來的。”
傅雲央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在城外的林子裡找到你的。”傅夫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“那個畜生把你帶到了南郊的樹林裡……是沈少爺跟了一路，把你從那個人手裡搶回來的，他一個人……赤手空拳……”
沒有說下去，低下頭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，帕子立刻就溼了一小片，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自己的女兒被一個陌生男人扛在肩上消失在夜色裡，這個畫面還在腦子裡反覆地轉，怎麼都停不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傅雲央輕輕動了動嘴唇，“那我……我……”
小蝶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小姐在問什麼，臉騰地紅了，“好著呢……好著呢，小姐。大夫說了……那個人還沒來得及……”聲音越來越小，“……什麼都沒發生。是沈少爺來得及時……”
傅夫人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女兒的手，握得很緊，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再失去她。
“央央。”傅夫人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但語氣是堅定的，“你沒事。你什麼事都沒有。好好的，完完整整的。那個人連你一根頭髮都沒有碰著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聲音更低了，低得只有母女兩個人能聽見：“大夫看過了，說了……清白的。”
最後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傅夫人的眼淚終於沒忍住，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，哭得無聲無息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嘴唇抿得死緊，像是怕哭出聲來會嚇著女兒。
傅雲央看著母親哭泣的樣子，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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